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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年的新年，爆竹声传遍大街小巷，孩子们在门前玩得正欢。
女孩在家中，满怀期待地从床底掏出一个存钱罐。那是一个小猪存钱罐，上边铺满灰尘。那还是前年进城时，母亲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藏着它，一有收入便存到里面。她打开塞子，倒出里面的钱，里面有一座硬币小山，还有一小沓纸币，她数了数——一共一百三十四块二。对于她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母亲在楼下喊她，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张五元的纸币放入口袋，又将存钱罐推回床底，奔下楼去，同母亲一起去逛庙会。
庙会在一条街上举行，街上人山人海，喝彩声连成一片，传向街中舞台上的表演。空中挂着彩旗与各种闪闪发亮的彩灯，映得气氛更加热闹。街的两旁是两排小贩，有吹糖人儿的、卖驴打滚的、卖花灯的。女孩一眼瞅准那个卖花灯的，眼睛像能放出光似的，拉着妈妈朝那小贩跑去。
女孩儿看上了一条龙的花灯，它动作灵敏，光泽艳丽，开了灯后俨然一条龙。女孩儿喜欢得爱不释手，便问道：“叔叔，多少钱？”
坐在铺中的男人打量了她一眼，随口说道：“二十块。”
女孩儿摸了摸口袋，缓缓低下头。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她缓缓抬起头，母亲问道：“想要吗？”
女孩点了点头。
母亲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元，买了另一个凤凰的花灯，还说道：“这个比龙好看。”
女孩还是想要龙。
母亲却说：“哪个女孩子想要龙的，你看这大凤凰，多漂亮。”女孩只好收了那花灯。虽是只凤凰，但起码能玩儿，女孩想着。
回到家，她将那花灯同存钱罐一起，放在床底下。
女孩儿一年年地长大，每年新年，她都会带着花灯去逛庙会。花灯在她手中晃来晃去，活像只真凤凰。可那花灯越来越旧，每晃一次，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在一个早上，它被风吹到了地上。
女孩痛苦地蹲下，将它拾回家，想要将它修好。
母亲进屋：“这么旧了就别修了，扔了算了，昂。”
女孩摇摇头，继续低下头。母亲也摇了摇头，走出门去。可那花灯早已破旧不堪，身上早已破了好几个洞，木棍也即将断裂，无法挽回现实。女孩只得将那花灯塞回床底。
六年后，女孩高考得利，母亲生了个小男孩，已有半岁多大。女孩和母亲正在讨论填什么志愿。
“填个本地的师范好了，离家近还好找工作。”
“我这个分数能上更好的学校，我想去北京。”
“随你随你。”母亲不耐烦地说。
这时，门开了，邻居从门外走来祝贺：“哎哟，你们家真是双喜临门、龙凤呈祥啊，儿子生得平安，闺女还考了个好分数。”
母亲说了几句客套话，将邻居送了出去。
“为什么是龙凤呈祥啊？”女孩问。
母亲抱起弟弟，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随口答道：“弟弟是龙，你是凤，一龙一凤，难道不吉祥吗。”
“为什么我不能是龙啊？”
母亲皱了皱眉，将弟弟往上抱了抱，走到桌前，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又抚摸着弟弟唱起了歌。
女孩沉默了，她跑回屋，拿出花灯，看了一眼，把棍折断了。
一个多月后，女孩将梦想装进行囊，一言不发地出发了。
一直过了十八年，又是一年龙年，女孩儿俨然成了大人，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带着女儿，去逛庙会。
街上人山人海，人人脸上挂着笑容。空中挂着灯笼与彩灯，照得街上一片光明。人们似乎彼此全都认识，全都喜笑颜开，眼睛放着光；全都欢声笑语，欢笑声传遍大街小巷。街的两旁是两排店铺，特色不同，卖的东西也截然不同。有卖吃的、卖玩的，每家店铺都各具特点，吸引了不少顾客，有的店铺前甚至排起了长龙。
女儿一眼瞅准了一家店铺，那是一家卖花灯的小贩。女儿跑过去，指着一条龙的花灯，表示想要。
那小贩却说：“小朋友，哪有女孩子要龙的。女孩子应该要凤凰才好，漂亮！”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凤凰。
女儿却摇了摇头，执意要那龙的花灯。
女孩付了钱，女儿便同一条龙一般拿着花灯飞舞。
临走时，那小贩又补了一句：“要我说，女孩子就不能要龙，等长大以后飞走了，管也管不着……”
女儿抬起头，望着她：“妈妈，我不能要这个吗？……”
她顿了顿：“别听那个叔叔瞎说，谁说你不能要龙的，你就是一条龙，别让人家瞧不起。”
说完，女孩儿转身，给自己也买了一个。
“妈妈，为什么你也要这个啊？”
她刚想说“这是妈妈的一个遗憾”，却又顿了顿：“因为妈妈也是一条龙啊。”
女孩“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华灯初上时，彩灯将人面映得耀眼，而那花灯，在她们的手中更加夺目。两条龙，在花灯之间，也在花灯之外，完成了一次使命与生命的传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