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那棵朱丹红,这株绣球花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没有坎坷的历程,也没有起伏跌宕的故事,一切都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河水一直都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缓缓流淌着。
绣球花是邻人赠与的。当时只是一株长着几条稀疏白根的扦插幼苗。一柞见长,两片被切去一半的叶柄底部长着两丛嫩芽。

一个沿子上有一道裂纹的小桶,底下垫上几块石子,填满田园土,这就是这株小苗的家。虽不够奢华,想来也不如豢养基地里舒适。不过让它安静地待着,慢慢恢复伤口,然后发育成长,这些条件倒也够了。
第一年自然是不能著花的。不过,利用这段时间,植株倒是长高了不少,也丰盈了许多。如此看来,明年定然是不会错过花期了。
果然,第二年的仲春时分,攒足了一年气力的绣球,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首秀表演。观众是没有的。我是在它一团花开的极盛的时候,才偶然瞥见了它。
我把它搬到院子里的一个石台上,放置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不管它在不在乎,它都需要舞台。
表演有两种,一种需要观众,还有另一种,它只为自己表演,并不需要观众,它只在乎自己的掌声。

起初,一节枝条从层层叠叠的肥厚叶片中伸展出来,在枝条的顶端结出一个个绿色的小圆球。圆球挤挤挨挨地缀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略微有些弯曲的面,然后,一个个小绿珠从顶部开始爆开,四片萼叶般的绿色花瓣托举着一粒蕊脱颖而出。如一位灵动飘逸的舞者,风姿绰约地站在枝头。
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一双无形的巧手同时将四片花瓣轻轻的拉长,然后一层一层的涂上颜色,先是花瓣的边缘,继而再勾一笔,粉、绿秋色平分,艳丽与素雅兼具,让人悦目赏心。最后大笔一挥,花朵整个变成浓浓的粉色,如一群齐聚的蝴蝶。风吹过,枝条摆动。群蝶翩跹,翩翩起舞。
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这株绣球花完成了自己由一截枝条向一盆花的完美蜕变。为此它好像并没有做太多的努力,它只是待在一个角落里,在一个破桶做成的临时花盆里顺其自然默默地长大,以至于让栽培者都淡忘了。
可是,一节短短的只有几根白色根须的枝条,被随意地插进贫瘠的泥土里,一年以后变成了一盆丰盈茂密花团锦簇的绿植,这本身不就是一个奇迹吗?这样大的转变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这其中的艰辛、这其中的付出、这其中的努力,或许也只有绣球自己知道吧。

养花者关心的是自己的付出要换来回报,赏花者关心的是花朵是否生的艳丽,至于这个过程里的点点滴滴他们自然是不关心的。他们吝啬赞美,傲慢的以为他们的肯定是一种莫大的恩赐与施舍,可是,一朵花的意义和完全不相干的人类又有着什么必然的关系呢?生命全部意义的本身,不是只在于自身的绽放吗?
早上的阳光和煦、明亮,置身其中仿佛闯入了宫崎骏的动画世界。原来,世界本来的样子就很美。
阳光,晨风,野草,树木。路边的花,远处的山,近处的河,以及田里劳作的农人,这所有的一切竟然显得如此和谐。
任何一点妄动,任何一丝妄想都会破坏这种宁静,还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吧,就让时间的河流按照它自己的节奏缓缓地向前流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