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四四方方的格窗,把家里溢满。阳光灰溜溜拂过我的面颊,将我那急于追求的心淹没,连同我的勇气和信心消失无踪。没有疾病的生活总是安宁的,得了病才知那种安宁有多么难得。病痛中的生活谁也说不清楚,失去了,才觉得珍贵。
一直天真的以为人得了病就会好的,然而有些病是不可以有的。前些日子确诊了腰间盘突出,把我的生活打的支离破碎。原定的计划失了,一直从事的工作也坚持不下去,待在家里苦苦闷了一整月。生命就这么溜走,一种前所未有的苦闷环绕我。我讨厌听到任何外界的消息,总觉得是对我不利的,或是恼人的。我仿佛觉得这世界再与我无关。
这些天,母亲总是试图打破沉默,漫无目的和我讲起最近发生在身边的小事。讲到自己的工资,学校的安排,最近的甲流等等。我总瞪着眼睛,一句话不答,暼着她那讲个不停的下巴。她讲什么我都不会感到兴趣,巴不得她快点讲完。她却苦苦不知道这一点,她的话越多,我心中的愠怒越多,终于撇下她朝一边走过去,连头也不回。即便不回头看一眼,我也知道她坐在那里哑然失措的样子。自从我得了病,她的尊严似乎快被我践踏干净,却不知道她的耐心什么时候见底。
母亲不在的时候,陪着我的只有腰部的疼痛感。一个人待在家里,望着眼前不算是风景的风景,我倒是不觉得孤独,病痛早让我忘记了孤独的滋味。我到低不是无所作为,勉强得以说服自己不去害怕疼痛。闭上眼睛,又想起我那已经作废的将来,我的心开始流血。无法治愈的病,无穷的地狱罢了。浪费时间成了我的专长,拒绝接受是我仅存的意愿。
为我的病,母亲的关切到底不少。有时间她打开手机,查一些关于腰间盘突出的治疗方法。听着一旁手机里吐出刺耳的字眼,一句又一句“腰间盘突出”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的烦闷又来。我愤懑地跺跺脚,想到外面去。我又不想见到任何外面的人,看到他们就像看到被病痛打败的自己,已经失败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反思呢?
母亲的主意很快来了。她买了许多膏药,那些繁琐的步骤好不令我生厌。要把胶带撕开,用自带的药液倒在上面,涂匀以后要立刻贴在腰上。对于不可治愈的病,早无法用这些手段来解决,已经燃起的火焰是浇不灭的。我懒得向母亲质疑,勉强配合她把膏药贴上。在我看来这是无谓的,可有可无的。她却说这是西藏药,效果很好。随着时间过去,事情总不遂人愿,腰部的疼痛减轻的很少很少,我到底不值得相信这些膏药。
生活的车轮滚滚向前,从我身上碾过去,也从我心头碾过去。拍打着疼痛的腰部,我辛苦经营的生活早亡,向前的信念早没,苦苦留下母亲的尝试还没有停歇。她的所谓的“办法”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她买了一个中间凸起,四四方方的垫子,嘱咐我睡觉时垫在腰下,据说对腰椎有帮助。对于她的要求,我早没拒绝的心思和力气,姑且顺从她,像顺从自己残延的生活一样。我总觉得一切都无意义,母亲还在瞎忙活。到了晚上她又来检查我睡觉的姿势,如果不好她会把我叫醒,怕扭到腰椎。我迷迷糊糊醒来,想和她争辩却没开口,很快又睡了。
又有一天,母亲从快递站带回来一个大东西,大概是一台理疗机。它立起来有我一半身子那么高,头部是一个大大的理疗灯。下面是四排笨重的轮子,中间赫然写着“仁和”两个大字。我看到这个未必管用的大家伙,也看到母亲急切的心情。她总是说“这样拖着不好,要采取办法。”,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多余的,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有什么所谓的办法?
母亲的主意层出不穷,在我看来都是无谓的。它们值得被扫走,就像一片片枯寂的落叶。一望即无的东西,又何必去搜寻,我早已放弃了母亲所谓的坚持。
那么我的前程和希望呢,因这场病它们全丢了吧。我的心痛起来,随着一层层阳光刺在我的眼里,一刹那我竟看到自己的泪痕,也看到母亲的泪痕。我想起自己的放弃和母亲的诸多努力,原来这病发在我身上,痛在母亲心里。自生病以来,母亲从未埋怨过,这也是极难得的。
我想回到床上,我想饶恕自己,不然这病不会有一个结局。我恨不得祈求命运,让这一切过去。望望空洞的窗,仿佛有什么东西还是好的。拖着沉重的脚,恍觉有什么东西值得去寻觅。在下面的日子里,时间没有意义,只有病痛和母亲的关切残留在我单薄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