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裴毓修
简介:国库吃紧,裴毓修宁愿将龙袍缝了又补。
都不舍得少李央央的一盒螺子黛。
自那时起我便退出宫斗,只一心和后宫姐妹们打叶子牌。
就当我牌技愈发娴熟,通杀整个皇宫时。
一次宫宴上,众人都在为贤妃生的小皇子祈福。
曾经甘为李央央缩衣减食的帝王却发了雷霆之怒。
他将酒杯狠狠掷于她的脚边:
「朕只是为了延绵子嗣而已……你怎么如此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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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毓修登基第三月,我便被封为了皇后。
不是因为他对我有什么情意,而是另有两点原因。
一是我出身显贵,是京中人人称赞的闺秀,堪当大任。
二是裴毓修三个月也没能说服百官立他的心上人为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
进宫那日,正是立春,一年之中的好时候。
可我的一生,唯有这个时候是最为不好。
世人只知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谁知宁做枝头雀不做笼中凰呢?
新婚之夜,裴毓修来时喝了很多酒,已经醉醺醺的了。
他目光深沉地警告我,「你已贵为皇后,以后就要好好守好你皇后的本分。」
「朕的一颗真心都给了央央,能给你的只有皇后的尊荣。」
到底是心里念着别人,即使将自己灌了许多酒也没能如愿给我一个新婚之夜。
说完话,连我手中的团扇都没有拿下,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便踉踉跄跄离开了凤仪宫。
听说,是在贵妃的蒹葭宫门口站了一夜。
初春多雨,饶是雨水打湿了他的鞋靴,沁透了他的龙袍也不曾离开。
而蒹葭宫内,烛光照得通明,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最终,贵妃赤着脚跑了出来,扑在皇帝的怀里。
「阿修,我以为……你心里没有我了。」
「傻央央,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一生一世,永不负你。」
若我是个看客,我定会为他们真挚的情意感动到潸然泪下。
可我是戏中人,多余的那一个,便只会觉得如鲠在喉。
如此恩爱,又何必再把我牵扯进来呢?
2
我按照皇帝的吩咐,规规矩矩地做好一个皇后应有的本分。
当然,这后宫里除了裴毓修心尖尖上的贵妃和我这个皇后,也还是有其他嫔妃的。
为了巩固皇权,自然是要纳重臣之女进宫的。
裴毓修再爱李央央也没能为她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起码名义上没有做到。
不过她们和我一样,都是摆来看的花瓶,里面插的是已经枯萎的花枝。
德妃像芍药高贵大方。
淑妃像梅花坚韧艳丽。
只是都不再是盛开时的美丽,更添了几分憔悴。
德妃慵懒地托着腮,将桌案上的叶子牌掷到了地上。
「三缺一,这狗皇帝怎么不多纳一个?」
翻着典籍的淑妃掩面低笑,「你可小声些,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莫让旁人听了去。」
德妃努努嘴,再次将目光投向采青。
「采青,你再陪我们玩玩吧?」
采青为我研磨的手顿了顿,脸上满是愁怨。
「德妃娘娘,奴婢的月例都输给你了。」
言下之意,爱莫能助。
将旨意拟好,再盖上凤印,我才得空抬眸看她们。
「德妃别急,马上就不缺人了。」
德妃和淑妃对视一眼,走到我身边来看了看那道懿旨。
德妃一手拍在桌案上,怒斥裴毓修:
「当真是个狗皇帝,连陆家小女儿也不放过!她才十五岁!」
淑妃偷偷瞄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若臣妾没记错,陆家公子和娘娘是有过婚约的……」
将懿旨收好,递给采青,我淡淡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封后圣旨到丞相府的那一刻,就只能是过去的事了。
往事不可追,追也追不回来的。
我和陆肆,只能说是镜花水月,有缘无分。
懿旨到了忠义侯府,轿撵便如同当初抬着我一样将陆沅抬进了这金色笼子里。
裴毓修守着对李央央一生一世的承诺,自然也没有踏进陆沅的未央宫,只是赏了个贤妃的位份以做安抚。
年幼的贤妃来凤仪宫请安时,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
德妃大大咧咧,将叶子牌塞到贤妃手里。
「好妹妹别哭,男人不过是玩意儿,没有也就没有,咱们这里有更好玩的。」
「这叶子牌三缺一,就等你呢。」
许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贤妃连小声的啜泣都停住了,只能愣愣地看着德妃。
也不知道德妃是不是该当一个先生才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教会了贤妃玩叶子牌。
我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又要查看宫里的开支账目,又要管理好后宫众人,连带着哪家大人府里有喜事也得是我来筹备贺礼。
见我蹙着眉头,淑妃上前看我。
不愧是太傅孙女,一眼便看出了账目上的端倪。
「这宫里的开支,三分之一都用在……蒹葭宫了。」
这裴毓修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登基一年便花了以往近两年的花销。
德妃听到我们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宫里谁人不知陛下对贵妃的宠爱,蒹葭宫里连烛台都是金的。」
我看着账本上的结余直叹气。
「只怕我今天不能同你们玩叶子牌了,我得去一趟乾安宫。」
贤妃正要告退就被德妃拉住。
「无事,臣妾们等你。」
也是,这宫中的日子格外的漫长,总是要找些乐子的,不然这枯燥的日子怎么才能过完呢?
3
到乾安宫时,裴毓修正和李央央一起做桃酥。
李央央不慎打翻了一只琉璃盏,便惹得裴毓修心疼不已。
「央央,可有伤到?」
「莫去捡,不过一只琉璃盏,要是划破了你的手指,朕会心疼的。」
其实我也心疼,心疼那只琉璃盏。
西域贡品,价值不菲,够整个皇宫里的宫女半个月的例钱了。
两人蜜里调油过了许久才发现我的存在。
「皇后怎么来了?有何事?」
裴毓修也知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采青将账本递给裴毓修,他翻阅了几下便皱起了眉。
「陛下,如今济州干旱,严州水灾,国库都赈灾了。」
不用把话说得太清楚,裴毓修能明白就行。
李央央似乎没看到裴毓修苦恼的脸色,只顾着将成形的桃酥拿给他看。
「阿修,你瞧,这个做得最好。」
裴毓修的目光在看到李央央那一刻便柔和起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是,央央做的自然是好的。」
转而看着我,「朕知道了,会安排好的。」
这种郎情妾意的场面我也不爱看,拿着账本正要走。
便听见李央央哎哟一声。
忍不住回头去看,原来是被溅起的热水烫到了手,红了一块,双眼含了泪。
惹得裴毓修心疼不已。
说实话,李央央真的生得很美,说是嫦娥仙子下凡尘都不为过,如今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连我都忍不住心疼。
若不是李央央出身太低,裴毓修又根基未稳,这皇后的位置是轮不到我的。
还未进宫时,我便听闻过她们之间的情意,实在是缠绵悱恻。
裴毓修还是太子时被人追杀,意外掉落护城河里,顺着湍急的河水流到了一个小村庄,是李央央救了他,两人一见钟情,互许终身。
不论是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都是一段佳话,更何况还有皇权和美人加持,更添了几分戏剧性,让人艳羡不已。
……
4
裴毓修所说会安排好,原来是削减了自己和我们几个妃子的月例。
可关于贵妃的是半点没动,一样是每月二十批云锦,一样是用最贵的螺子黛,一样是吃着从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葡萄。
德妃气得折断了手中的扇柄。
「狗皇帝,拿着我们的钱去哄美人一笑,真是让人恶心!」
我笑笑,然后宽慰她,「别气,到底是顾忌着咱们的家世,他对自己更狠,连他最喜欢的虾炙都划去了。」
淑妃接过话,「听说现在陛下连龙袍都重复着穿呢。」
贤妃鄙夷地撇嘴,「他倒是对贵妃真心。」
贤妃抱着怀里的波斯猫,不解地看向我们。
「可是咱们都是有私房钱的,即使陛下减了咱们的月例,也不会比现在差的。」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果然是年幼的小女娃,真是半点不懂这深宫的复杂。
差的不是我们这点月例,差的是济州干旱和严州水灾的赈济银两。
不过作为皇后,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裴毓修怎么做全看他自己。
可惜,裴毓修没能继续做一个疼爱贵妃的好夫君。
两处灾情严重,他不得不削减了蒹葭宫的开支。
吃不了最喜欢的葡萄,李央央和裴毓修闹了起来。
国事烦恼,心爱之人非但不理解反而发起了脾气,一气之下裴毓修也说了些难听的话。
「央央,你本就是一个农家女,以前吃糠咽菜都可以,如今吃不上葡萄就不行了?是朕太宠你把你娇惯成这样的性子!」
李央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许久,愤愤地跑了出去,纵身一跃跳下荷花池。
初秋时节,池水凉得彻底。
裴毓修亲自跳下荷花池将李央央救了上来。
我得到消息赶过去时,正听到太医回禀。
「陛下,贵妃娘娘小产了……」
「又被寒气入体,只怕以后……再难有孕……」
随即便是瓷器落地的声音,伴随着裴毓修的怒吼。
「若是治不好贵妃,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可谓是皇宫里最危险的职业,尤其是遇上像裴毓修这样有个心爱之人的皇帝,一不小心就会成了一个陪葬品。
一片寂静,太医不敢回话,贵妃侧过脸不肯看裴毓修。
只有我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太医发现了我的存在,一句请安才让裴毓修看了过来。
我这个人向来有眼力劲儿,只是上前宽慰了贵妃几句,又安排了许多补品给她,便回了我的凤仪宫。
凤仪宫内,德妃正数着准备好的果盘,连淑妃都放下书对我翘首以盼。
见我回来,德妃急忙拉着我坐下,还不忘往我手里放一把樱桃凉果。
「娘娘,快,跟我们说说。」
知道她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桩事,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讲了给她们听。
然后便是一场唏嘘。
德妃说,也不能怪贵妃,怀孕的女子就是嘴挑的。
淑妃说,也不能怨皇帝,他既不知道贵妃有孕也确实是被国事烦恼了。
贤妃说,陛下真是好深情啊,竟然亲自跳下荷花池救她。
看贤妃一脸的向往之色,我们三人相视一眼。
年幼的小女娃总是会对这样的情节痴迷,本来是好事,可在这里,却不是。
淑妃又拿起自己的书,轻叹一声,「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这皇宫的墙砌得够不够密。」
显然,老话诚不欺我。
就算是皇宫的墙也不够密。
贵妃难以生育之事还是被传了出去,百官在早朝时纷纷上奏,皇嗣为国本,请陛下延绵子嗣,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裴毓修大发雷霆,扬言要拔了传出谣言人的舌头。
李央央又哭了几场,更柔弱了一些。
裴毓修哄了许久也哄不好,只能把我叫到乾安宫。
「皇后,此事你如何看?」
我只能看着手上的蔻丹,低声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不过臣妾以为,贵妃的身子调养一段日子,会好的。」
裴毓修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感到如释重负,反而是幽幽地看着我。
「皇后入宫也快两年了……到底是朕亏欠你了。」
我没回应,只是笑笑。
也不知道他说的亏欠是哪一桩。
是横刀夺爱拆散有情人,还是封为皇后却冷落一旁。
如此,又是相顾无言。
原本每月初一十五裴毓修是该来凤仪宫的,只是每回我们都是这样,他静静地坐着,我有时处理后宫事宜,有时练字作画。
偶尔他也夸我一句,皇后的字写得真好,皇后的画作得真是惟妙惟肖。
总之,没有红烛帐暖,只有相顾无言。
后来,他也基本不来了,我也落个清净。
坐了好一会儿,贵妃身边的宫女来了。
「陛下,娘娘她……她想寻死……」
裴毓修惊了,急匆匆地赶去。
我算是舒了一口气。
采青悄声道,「贵妃娘娘真是大胆,嫔妃自戕是大罪,她也能拿来威胁陛下。」
看着已经远去的明黄色身影,我摇摇头。
「采青,只怕日子不会安稳了。」
采青明了,随即出了凤仪宫。
再回来时,忧心忡忡。
「娘娘,贵妃闹了好大的脾气,话里话外全是……不许陛下宠幸其他妃嫔。」
不出意料。
李央央最在乎的就是裴毓修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已经退步让他娶了别的妃子,又怎么会愿意让他再与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呢?
李央央在蒹葭宫里摔了不少瓷器玉器,甚至有一只酒杯直接砸到了裴毓修的额头上,当场见血。
蒹葭宫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只有李央央不顾裴毓修阴沉的脸色,仍然指责着他。
「裴毓修,当初是你说的一生只爱我一个,如今你就要变卦了吗?」
「你要是敢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就跟你没完!」
裴毓修看着疯魔了一般的李央央,只留下一句,「你太任性了。」
5
第二日,德妃淑妃照例来了凤仪宫。
德妃撇撇嘴,一边喝着燕窝粥一边说,「昨夜,那个狗皇帝居然来我宫里了。」
淑妃愣住,「昨夜,他也来过我的宫里。」
「我说,我来了月事不便侍寝。」
德妃拍案而起,「难怪,他来时的第一句话是,皇后和淑妃都说来了月事,你别说你也是。」
采青捂嘴偷笑,「那德妃娘娘如何解决的?」
「我说,我幼时骑马伤了身子,怀不了孕。」德妃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德妃突然沉默了。
「你们说,狗皇帝昨夜睡在哪里了?」
四四方方的桌子如今少了一个人。
淑妃叹气,「娘娘,你该劝一劝她的。」
轻笑一声,我答道,「少女心事,哪里能劝得住呢?」
德妃了然地点点头,「也是,不得不说狗皇帝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的。」
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高傲,很容易让不谙世事的小女娃动心。
说话间,贤妃便来了。
脸上挂着的是小女儿初经人事的娇羞。
德妃和淑妃看着她如此模样,本来要劝说的话也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她没能高兴几天,就又哭红了双眼,像初进宫那日一样红肿得像个核桃。
贤妃伏在桌案上抽泣。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陛下了……」
「那夜他明明说很喜欢我的……」
德妃怒气冲冲,却还是忍着性子温声哄她。
「好妹妹,别为那样的人伤心,男人说话是最不可信的。」
淑妃也难得地开口,「是啊,那裴毓修实在不是良配,何必为他伤心难过。」
只有我,直接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期望,「你早知道,裴毓修只有李央央一人有真心,偏偏飞蛾扑火又能怪谁?」
说罢,贤妃哭得更大声了。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又干呕起来。
淑妃蹙眉,「莫不是……有孕了?」
采青立马去请了太医,果然,已经怀孕两月了。
皇嗣有望,本该是大喜事的。
偏偏蒹葭宫又闹翻了天。
「裴毓修,你混蛋!难怪这两个月你日日哄我,原来竟是背着我做了这样的事!」
「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我的蒹葭宫,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裴毓修听着李央央的谩骂低头不语,等里头声音停了才温声哄她。
「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因为和你吵架就去喝酒……」
「央央……我这也是为了皇嗣……我对她并无半点情意……」
「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接着便是裴毓修被李央央推搡着出了门,再接着是李央央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只听得轰的一声。
看来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看着一旁隐忍垂泪的陆沅,不由得有些心疼。
小小年纪被裴毓修哄骗,如今怀有身孕又亲耳听到心心念念的男人说这样的话,哪里能不伤心呢。
我握住她的冰凉的小手,「沅沅,有个孩子也是好的。」
真的,在我看来,帝王的宠爱重要不过一个孩子。
陆沅望着蒹葭宫门口站着的裴毓修看了许久。
也不知她听进去我的话没有。
6
夜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只是在屋檐,梨花树上都铺上薄薄的一层。
裴毓修迎着雪而来,恍惚间我还以为看到了故人。
许是因为李央央和他大闹一场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也不想与我虚与委蛇。
「皇后,贤妃肚子里的孩子,你觉得是太子还是公主?」
太子?这样的话我哪里敢接?
「皇子还是公主都是陛下的血脉。」
裴毓修眯着眼看我。
「是吗……也不只是朕的血脉……」
又是一阵静默。
「皇后好好照顾贤妃,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我起身送驾,「臣妾谨遵圣谕。」
采青扶着我坐下,又将门窗关好。
「娘娘,陛下的意思是……」她不敢将话说出来,太大逆不道了。
我喝了一口热茶,「无事,他自己也会衡量衡量,到底是要一个有陆家血脉的皇子,还是要无子继承的风险。」
显然,他选了前者。毕竟他守着对贵妃的承诺,不好再次宠幸其他妃嫔。
贤妃不再哭哭啼啼,只一心养胎。
淑妃手巧,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了许多小衣裳。
德妃忍不住笑淑妃太过谨慎,「怎么都是青色粉色。」
「就算是做黄色做蓝色也是可以的。」
看了一眼我,淑妃悄声道,「蒹葭宫那位,有喜了。」
德妃大惊,「不是说怀不了吗?」
「难怪自从上次闹了一场后,两人如今更恩爱了,原来是这样。」
说着看向已经显怀的贤妃。
只见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拿着淑妃做的虎头帽爱不释手。
见她不在意,淑妃才继续道,「只是说难孕,有陛下的宠爱,总是能有机会的。」
我放下手里的笔,一份除夕夜宴的筹划算是拟好了。
「陛下为了庆祝贵妃有孕,特意吩咐我好好筹备除夕夜宴。」
裴毓修对李央央的偏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今更是把两副标准表现得淋漓尽致。
要知道贤妃有孕可是什么恩赐都没有,就连陆夫人都没能进宫来看望她,更莫说是特意大肆举办宴会以示庆祝。
除夕夜宴那晚很热闹,百官聚集,畅饮畅谈。
我也在那场宴席里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依旧是披着黑色大氅,头上带着雪,逆着光站在我的面前。
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样的打扮。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大雪天还在外面?你家人呢?」
本来是出城上香的,却突遇土匪,一时慌乱我与家人被冲散了。
我躲在马车后面,听到马蹄声,听到厮杀声,听到胜利后的欢呼声。
我瑟瑟发抖,不敢探头去看,直到他骑着白马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
见我不说话,他将怀里的令牌拿出来,上面赫然刻着陆字。
陆家军,无疑是让大盛子民心安的存在。
我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我叫江梨尔,家父是江丞相。」
也不知为何,那时我就想要他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点点头,朝我伸出一只手,「上来,我送你回家。」
男女有别是我自幼学的规矩,可那时我第一次有了不顾规矩的念头,真的将手伸了过去。
他将我护在前面,用自己的大氅将我包裹起来,那样大的雪也未曾让我沾染半分。
那件裹在身上的大氅,是我穿过最温暖的。
临到城门口时,他将我放下马,「江姑娘,山路雪天难行只能委屈你跟我共骑一骑,如今快到城门了,你便坐马车进城吧。」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好报答你。」
少年又笑,「陆肆。」
说完,骑着白马淋着白雪扬长而去。
「臣陆肆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熟悉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扯回来。
陆肆正规规矩矩地入座。
只是他现在好像话少了一些,也不与旁人交谈,只是偶尔喝一口杯中的酒。
也不知他还能不能喝得出,那是我亲手酿的梨花醉。
贵妃最喜热闹,宴会便安排了许多歌舞。
一场宴会下来,是有些疲累的,尤其是我的脸上要永远挂着合时宜合分寸的笑意。
散场时,陆肆起身朝裴毓修行了个大礼。
「陛下,臣想将这壶酒带走。」
裴毓修扶着有孕在身的贵妃,没想到陆肆行此大礼是为了一壶酒。
原本他以为,陆肆是想见一见陆沅的。
「若是陆小将军喜欢,便是将我宫里的酒都搬空了又有何妨。」
「陆小将军,去未央宫看望一下德妃吧,她如今怀有身孕定是思念家人的。」
陆肆拒绝了,「有陛下照拂,德妃定能安康,臣便不去叨扰了。」
裴毓修一双寒潭般的眼睛显得深沉无比,看着低头的陆肆,半晌才挥手让他早些回去。
裴毓修走后,我站在离他两丈之远。
「陆小将军,雪天路滑行路不易,切记小心。」
陆肆笑笑,将手里的酒壶掂了掂,「多谢。」
再一次,他又隐在了大雪纷飞中。
7
除夕夜,宫里也因贵妃的喜好到处张灯结彩。
贵妃说,平常百姓家过年时都会挂灯笼贴对联,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裴毓修本就宠她,再加上她怀有身孕,自然什么事都依着她,于是这大盛皇宫,便真的像是在过年一样。
我也难得有清闲,可以悠悠地漫步在这雪地里。
采青扶着我走,没多久雪花便盖满了我们的头,一片白茫茫。
「娘娘,这是不是就是诗里说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这句后面,还有两句。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是陆肆告诉我的。
那年雪很大,他拉着我在雪地里嬉笑打闹。
一不小心,碰到了我院子里的梨树,细细碎碎的雪落了我们满头。
我红着脸,「阿肆,这是不是就是诗里说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陆肆摇摇头,将我从雪地里拉出来,又替我掸了掸身上的雪,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尔尔,这后面还有两句的。」
「说的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所以我不喜欢这首诗。」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坐在秋千上。
他说,「尔尔,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话音刚落,微微黯淡的夜空里就升起一缕烟火绽放。
刹那间,璀璨的烟火蔓延开来,绚烂得让人挪不开眼。
「喜欢吗?」陆肆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温柔。
我后知后觉地点头,「喜欢。」
陆肆凑近我一点,「那我呢?」
我说,「陆肆,岁岁平安。」
那时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也喜欢。
砰的一声响起,我又看到了烟花。
远在宫门之外,一簇接着一簇,从夜空落到了我的心头。
采青忍不住感叹,「真美啊……跟五年前那场烟花一样美。」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颗火星划过,就什么也不剩了。
「烟花好看,只是留不住。」
不知为何,这条回到凤仪宫的路变得格外的漫长,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采青忍不住劝我,「娘娘,冬日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去吗?可那冷冰冰的凤仪宫不是我的家。
若是五年前,我定会伤春悲秋,哭一哭闹一闹的。
因为那时我是江家女儿,是陆肆的手中宝。
如今不行了,我是大盛的皇后,连哭闹的资格都没有了。
回到凤仪宫时,淑妃迎了上来,眼神交接,我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娘娘,可看到了烟花?进宫两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盛大的烟花。」
我点点头,跟着淑妃坐下。
「是很美。贤妃可瞧见了?」
陆沅扯出一抹笑,「娘娘好意我知道的。」
「陛下忌惮陆家,阿兄不来看我才是最好的。免得落一个前朝后宫私相授受的罪名就不好了。」
要做母亲的人了,倒是懂事了不少。
只是一向话多且喜怒形于色的德妃如今却久久不语,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淑妃在我耳边轻声道,「今日在殿上说起荣亲王家的小郡主要成亲了,要嫁的是太常寺卿。」
「正是瑛时的心上人。」
那夜,德妃喝了很多酒,已经醉了。
「本就是我对不起他,他要成亲了我不该难过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只能进宫呢?」
「我会祝福他……祝福他平安顺遂……儿孙满堂……」
「裴毓修,我恨你……」
淑妃连忙捂住德妃的嘴,「娘娘,瑛时喝醉了,说胡话呢。」
采青立马端来一碗解酒茶,哄着德妃喝下。
好不容易让德妃安分下来,淑妃也忍不住落泪。
「这深宫,是要将我们都困死了。」
「十丈宫墙太高了,看得见升起的烟花,却看不见放烟花的人。」
「娘娘,我这一生都只能在这红墙之中了,我不甘心啊……」
贤妃摸了摸挺起的肚子,「娘娘说得对,有个孩子总是好的。」
「往后寂寥的几十年也有个依靠,有个念想。」
是啊,总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日子总归要过下去的,熬一熬,再熬一熬。
熬过去就好了。
这年的除夕夜,好像没有人高兴,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
8
大约是贵妃之前落水流产伤了身子,这一胎也不太稳。
裴毓修下令,让所有太医随时侯着,生怕贵妃有个万一。
后宫事多,前朝也不安宁。
越国又对大盛发起了战争。
陆家军再次奔赴疆场。
和消息同时来的,还有贤妃。
这是她亲耳听闻裴毓修那番话后第一次哭。
「娘娘,我做噩梦了……」
「我梦到阿爹阿兄都死在了疆场,他们回不来了……呜呜呜……」
「梨尔姐姐。我好害怕……」
这种惶惶不安的感觉我也有,那尊失手打烂的青花瓷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我安抚着陆沅,「别怕,不会有事的。」
「陆将军身经百战,一定会得胜归来。」
「沅沅,好好养胎,平安生下孩子,这也是你的护身符知道吗?」
陆沅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哄着陆沅睡下,采青为我揉了揉发痛的头。
「贤妃娘娘到底是才十六岁,年幼不经事,才会被一场噩梦吓到,娘娘宽心,不会有事的。」
顺着宫门口梨花长出的新芽望去,那边就是边疆,是陆肆浴血奋战的地方。
可隔着十万八千里,我看不到他的身影。
心里总是不安,我便在凤仪宫里供上了佛像。
日日烧香拜佛,只求我的阿肆能平安归来。
那边战火纷飞,这边贤妃忧思过度导致早产。
我和德妃,淑妃跪在佛像面前,祈求神佛保佑。
从白日到夜深,一阵又一阵的嘶喊声。
接生嬷嬷说,难产了,要请太医施针。
可是太医呢,全都在蒹葭宫里侯着呢。
我去时,裴毓修正哄着李央央吃蜜枣。
「陛下,贤妃要生了,难产,臣妾特来请太医。」
裴毓修皱眉,却始终不语。
按捺住心中的怒火,「陛下,贤妃的父兄如今都在战场上,若是贤妃有个好歹,只怕会动摇军心。」
言下之意,要是贤妃死在生产之时,你看看陆家父子还会不会帮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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