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同春”感怀

原创/底石

马年,春分碰上二月二——“双龙同春”。俺这把七十多岁的老骨头,这般节气撞巧的稀罕事,倒是遇到过几茬,可在俺的记忆里那几茬,实在赶不上这一茬儿有意思。

晨起推开窗,院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跟着远处庙会的锣鼓点打拍子。灶台上,老伴正忙活着煮“龙鳞面”——面条细如龙须,荷包蛋煎得焦黄,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俺捧着碗,望着碗里浮沉的面条,忽地想起年轻时在生产队里听老队长念叨:“春分犁地龙抬头,雨水足了谷满仓。”如今这日子,雨水足,谷仓满,连节气都凑着热闹来添喜气。

俺是土生土长的山东老叟,打小就听过“二月二,龙抬头”的念叨。旧时庄户人信这日子,说苍龙七宿的角宿从东方露头,便是雨水要来的兆头,得赶紧备好犁耙,准备春耕。那时候日子苦,春分前后地里活计重,可再累,庄户人家也要煮碗“龙鳞面”应应景,图个风调雨顺的好彩头。如今想来,那些带着土腥气的祈愿,倒成了心里最暖的念想。

晌午,俺牵着小孙子的手去赶赤山庙会。街上张灯结彩,舞龙队举着金鳞巨龙,在人群里翻腾穿梭。鼓点震天响,孩子们骑在爹脖子上,拍手笑嚷。糖画摊子前,老张头手腕一抖,一条糖龙便活了形,小孙子攥着糖人,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了啥稀罕物。俺望着他,忽地想起五十年前,俺爹也这般牵着我赶庙会,只是那时糖人是用粗纸裹着,衣裳补丁摞补丁。如今这糖龙金灿灿的,衣裳鲜亮亮的,日子也甜滋滋的——这变化,不正是咱一代代人咬牙苦干,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日头西斜,庙会却更热闹了。夕阳将街边的彩绸染成琥珀色,风里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俺倚着庙前的老槐树,望着人潮如织:卖风车的老汉把五彩纸轮绑在长竹竿上,风一过,纸轮“哗啦啦”转成一片彩云;小姑娘举着糖葫芦跑过,糖壳在余晖里闪得像红玛瑙。忽有小年轻举着手机凑过来:“大爷,听说这双龙同春十九年才一回呢!”俺摸摸花白的胡子,笑道:“俺打小就记着二月二剃龙头,春分种豆子,可没算过这节气隔多久能凑一块儿。不过老天爷给的吉兆,咱接着就是!俺这岁数,还能几回撞见这稀罕景,怕是老天爷瞅着俺活得踏实,特意赏的哩!”话音未落,远处又响起一阵喧天锣鼓,原来是舞龙队开始“二龙戏珠”了。两条金龙在灯影里翻腾追逐,珠球滚到哪里,哪里就炸起一片叫好声。俺也跟着使劲拍手,拍得有点疼,心却像浸在春水里,又暖又活泛。

天色渐渐暗下来,庙会里的灯笼却一盏盏亮起来。赤山脚下成了琉璃世界:鲤鱼灯甩着红绸尾巴游动,莲花灯映得人面如霞,最打眼的还是那两条巨龙灯,鳞片上嵌着碎镜片,随着夜风一闪一闪,恍若真要从云端腾跃而下。小贩们吆喝着“龙须糖”“龙眼糕”,热气裹着甜香往人鼻子里钻。孩子们举着风车跑过,风车“吱呀呀”转成一片流动的星河。俺望着这灯火人潮,忽觉眼眶发热:多少年了,这土地上的烟火气,从未断过。从前是灶膛里的火,如今是满街的灯,一样暖,一样亮。

往家走时,月芽儿已爬上树梢。回头望去,赤山轮廓隐在薄雾里,山脚的灯火却如星河倾泻人间,蜿蜒成两条巨龙的模样。俺踩着月光往家走,肩上还沾着庙会的金粉。夜风送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一声声脆响,像在替老天爷说:“好日子,且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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