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来自20年前的改命信

    这封来自2006年的信,再次让我难以入眠。

    二十年了,我每年都会打开一次。信封是用答题卡钉起来的,信纸是备课笔记上随机撕下的一页,上面印着:平度市普通高中课时授课计划。


    没有好看的纸张,没有华丽的文字,看起来甚至有些粗糙,为何我却视如珍宝呢?接下来的故事,可能打破你对教师这个职业的认识。

    高一时我偏科严重,数学成绩极其落后,曾一度精神萎靡。不说话,不交际,不思进取,像小透明一样存在着。某天,语文老师推门而入,突然喊到我的名字,并让我把上篇周记站起来读一下,为了锻炼我们写作能力,老师是要求每周写一篇的。

    我颤颤巍巍站起来,用极小的声音读完全全篇,老师说了什么已全然忘记,只记得在她的带领下全班掌声雷动。那是我第一次拥有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之后,我对文学的热爱愈发无可救药,也渐渐迷恋上语文老师。   

    那时的她长发及腰,喜欢披在肩上。脸上总是洋溢着热情,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她爱《红楼梦》,常感叹“千红一窟,万艳同杯”;她讲孝道,常言“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她性情高洁,践行“宁移白首之心,不坠青云之志”。

    前年,我们见了一面。她已年过半百,即将退休,但依旧神采奕奕。相见时,我颤抖着,抽泣着。这时才真正理解语文书里写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她像当年那样温柔地注视着我,满是深情。

    恍惚间,只觉得时空错乱,我又回到了高一5班,阳光不偏不斜打在她的肩头,昔日的青丝,如今已斑白。    若不是她,我不会走上文学之路;若不是她,我不会知道教育者真正的样子;若不是她,我可能会像瘦削的蒲公英,随长风而消逝。

    我们学校是衡水模式,早六晚九,寄宿制,月休。怎么去形容高中这段岁月呢?艰苦,忧郁,奋进,疏离……各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张巨大的网,使我无法前进,无法挣脱。对于一个自卑敏感的女孩来说,全世界的孤独好像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高二时,因为数学严重偏科,成绩下滑厉害,我有了辍学的念头,那种惶恐带来的无助感让人窒息。可我如何面对我勤劳善良的父母呢?离开学校,我将去往何处呢?纠结矛盾之时,我想到了她,于是写了一封求助信,托同学交给老师。    由于不在一个校区,我并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顺利抵达老师手里,也就不期望她有回信。可真的没有期待吗?那不过是给失望找的借口罢了。

    2006.5.11我收到了老师的回信,还附赠一本书。我激动地一读再读,心中涌动起一种叫做“希望”的力量。 

    她写道:就像一年要经历冬的沉寂,才会有春之勃发,夏之灿烂,秋之静美,人生也是这样。久久地沉寂与无闻,深切的痛苦与煎熬也该是一种历练。希望你永远不要在人生之冬中沉寂下去,春天来了,秋天不会太远。

    也许,如果不是文学的慰藉,我心里的阴郁就不会驱散;如果不是这封信,我的生命就不会有盛放的春天。

    如今,我也成为一个教育从业者,那么赤诚地想点燃每一个路过的孩子,就像信中的贾振波老师点燃我的老师,我的老师点燃我一样。

    这大概就是薪火相传最真实的样子吧!我们传递的不只有知识,还有精神的呵护和爱的滋养。

    教师是一座桥,连接现实与理想,即使高山峡谷,天堑也可变通途。

    感念我的恩师史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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