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记得柏油路是什么时候修到我们村的,是十年前还是十二年前,就像我不记得我们家门前的两排大树是什么时候被连根拔起的,我只是记得那天我放学回家,家门口已不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黑黑的路,我当时不知道这种路叫柏油路,我只知道这种黑黑的路不会再让我的鞋子在下雨天的时候无处落脚,不会再有深一个浅一个的坑,依尔肯德村是靠近山的一个小村,村的南边还有一条柏油路,我起名叫“大马路”,因为确实很大,很宽,是361省道 ,我每次上学都要沿着省道去学校。
当我从学校回家就发现自家门口也有了“大马路”,不过是缩小版应该叫“小马路”,第一次见小马路是很黑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车辙,没有雨说,没有泥土,干干净净,黑的发光。我第一次站上小马路是光着脚的,因为太干净了,我不忍心破坏,我觉得新路应该穿上新鞋再走在上面,但是我没有新鞋。第一次站在柏油路脚底是暖呼呼的,柏油路的余温还在,那时候我们小孩子普遍有一个玩具就是摩托车的废弃轮胎,你拍一下它就会滚的很远,等它快停下来了又拍一下它接着往前滚,在柏油路铺成以后,我断定最高兴的不是家长,而是我们这些小孩,我们的玩具终于可以跑的又快又稳又远,我和几个朋友从巷子的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一头跑回来,很快我们的手和脚便都是黑乎乎的,这次缺没有家长骂我们,他们只是静静的坐在路边一边看我们欢快的跑在柏油路上,一边看着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天爸妈给我和姐姐各买了一双新鞋,那天是柏油路铺成以后的第一次下雨,我是第一次叫上没有那么多泥土到的学校,只是脚底有一些沙子而已,那一天的雨没有灌进我的鞋子,泥土也被“小马路”隔绝了,“小马路”这么好我想我是一辈子也离不开了,走在干干净净的路上,心情也是干干净净的,天空也是干干净净的,雨后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唯一让我不喜欢的小马路的一点就是因为要修路,砍掉了很多街边的大树,在那些树底下隐藏着我们这一条街很多小孩子的童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们街光秃秃的,路边是倒下的大树和树桩,还有大人们惋惜的眼神,这些大树也可能陪伴过大人们的童年吧。对此我一度很讨厌村里的干部,觉得他们胡作非为,乱砍滥伐,但是柏油路铺成以后又觉得他们是有作为的,我那时候真善变。
修路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大概率是得到和失去的关系,我得到的是一条干净的路,是我在上学或外出是不用再走在土上,下雨天不用踩在泥里,在下雨的天气不用再担心那些坑坑洼洼的坑,在晴天时不用担心汽车或者是摩托车走过巷子时带来的尘土。而我又失去了什么呢?那些大树,那些藏在我记忆力的美好童年,是我和小伙伴在树下畅谈未来时的画面,是我和姐姐在大树下嬉戏打闹的日子,是我在冬天时看到的乌鸦,这些东西以后只能永远的烙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我永远祈祷自己不要忘记这些画面,祈祷自己不要失去对大树的感情。
路修好了,伴随着机器轰隆声的远去,村里人看着这条路发呆,我在他们脸上并没有看到应有的高兴,一条路修好了,大家应该高兴的,是的,我是高兴的…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昔日干干净净的“小马路”如今已变得风尘仆仆,它不再干净,它又黑色变成了灰色,这些年它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人们都把它踩在脚下,一边称赞,一边物尽其用的使用,导致不堪忍受的“小马路”竟然选择了自杀,不知何时,小马路的开始走时的那一段出现了一条裂缝,有人说是雨下多了,出现了地面塌陷,我认为小路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