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242-西南游日记十五(云南)_续2

      二月初一日。木公命大把事以家集黑香白镪十两来馈。下午,设宴解脱林东堂,下藉以松毛,以楚雄诸生许姓者陪宴。仍侑以杯缎、银杯两只,绿绉纱一匹。大八十品,罗列甚遥,不能辨其孰为异味也。抵暮乃散。(复以卓席馈许生。为分犒诸役。)

      初二日。乃入其所栖林南净室,相迎设座如前。既别,仍还解脱林。昨陪宴许君来,以白镪易所侑绿绉纱去。下午,又命大把事来,求作所辑《云过淡墨》序。

      初三日。余以叙稿送进,复令大把事来谢。所馈酒果,有白葡萄、荔枝、龙眼诸贵品,酥饼油线、细若发丝,中缠松子肉为片,甚松脆。发糖白糖为丝,细过于发,千条万缕,合糅为一,以细面勃之,合而不腻。诸奇点。

      初四日。有鸡足僧以省中录就《云过淡墨》缴纳木公。木公即令大把事传示,求为校政。其所书洪武体虽甚整,而讹字极多,既舛落无序,而重叠颠倒者亦甚。余略为标正,且言是书宜分门编类,庶无错出之病。晚乃以其书缴入。

      初五日。复令大把事来致谢。言明日有祭丁之举,不得留此盘桓,特令大把事一人听候。求再停数日,烦将《淡墨》分门标类,如余前所言。予从之。以书入谢,且求往忠甸,观所铸三丈六铜像。既午,木公去,以书答予,言忠甸皆古宗路,多盗,不可行。盖大把事从中沮之,恐觇其境也。是日,传致油酥面饼,甚巨而多,一日不能尽一枚也。

      初六日。予留解脱林校书。本公虽去,犹时遣人馈酒果,有生鸡大如鹅,通体皆油,色黄而体员,盖肥之极也。余爱之,命顾仆醎为腊鸡。

      (解脱林倚白沙坞西界之山。其山乃雪山之南,十和后山之北,连拥与东界翠屏、象眠诸山,夹白沙为黄峰后坞者也。寺当山半,东向,以翠屏为案,乃丽江之首刹,即玉龙寺之在雪山者,不及也。寺门庑阶级皆极整,而中殿不宏,佛像亦不高巨,然崇饰庄严,壁宇清洁,皆他处所无。正殿之后,层台高拱,上建法云阁,八角层甍,极其宏丽,内置万历时所赐《藏经》焉。阁前有两庑,余寓南庑中。两庑之外,南有圆殿,以茅为顶,而中实砖盘。佛像乃白石刻成者,甚古而精致。中止一像,而无旁列,甚得清净之意。其前即斋堂香积也。北亦有圆阁一座,而上启层窗,阁前有楼三楹,雕窗文槅,俱饰以金碧,乃木公燕憩之处,扃而不开。其前即设宴之所也。其净室在寺右上坡,门亦东向,有堂三重,皆不甚宏敞,四面环垣仅及肩,然乔松连幄,颇饶烟霞之气。闻由此而上,有拱寿台、狮子崖,以迫于校雠,俱不及登。)

      初六日、初七日。连校类分标,分其门为八。以大把事候久,余心不安,乃连宵篝灯,丙夜始寝。是晚既毕,仍作书付大把事,言校核已定,闻有古冈之胜,不识导使一游否?古冈者,一名佩锣,在郡东北十余日程,其山有数洞中透,内贮四池,池水各占一色,皆澄澈异常,自生光彩。池上有三峰中峙,独凝雪莹白,此间雪山所不及也。木公屡欲一至其地,诸大把事言不可至,力尼之,数年乃得至。图其形以归,今在解脱林后轩之壁。北与法云阁相对,余按图知之。且询之主僧纯一,言其处真修者甚多,各住一洞,能绝粒休粮,其为首者有神异,手能握右成粉,足能顿坡成洼,年甚少而前知。木公未至时,皆先与诸土人言,有贵人至,土人愈信而敬之。故余神往而思一至也。

      初八日。昧爽,大把事赍册书驰去,余迟迟起。饭而天雨霏霏。纯一馈以古磁杯、薄铜鼎、并芽茶为烹瀹之具。备马,别而下山。稍北遂折而东下,甚峻,二里,至其麓。路北有涧,自雪山东南下,随之,东半里,有木桥,渡涧西北逾山为忠甸道。余从桥南东行,半里转而东,是为崖脚院,倚山东向。其处居庐连络,中多板屋茅房,有瓦室者,皆头目之居,屋角俱标小旗两面,风吹翩翩,摇漾于夭桃素李之间,宿雨含红,朝烟带绿,独骑穿林,风雨凄然,反成其胜。院东南有洼地在村庐间,中涸无水。尚有亭台堤柳之形,乃旧之海子,环为园亭者,今成废壑矣。又南二里,有枯涧嵌地甚深,乃雪山东南之溪,南注中海者。今引其水东行坞脊,无涓滴下流涧中,仅石梁跨其上。度梁之东,即南随引水行,四里,望十和村落在西,甚盛。其南为中海,望之东南行,其大道直北而去者,白沙道也。南四里,有枯涧东西横坞中,小石梁南跨之。又东五里,东瞻象眠山已近。通事向许导观象鼻水,至是乃东南行田间,二里,抵山下。水从坎下穴中西出,穴小而不一,遂溢为大溪。折而南去,二里,析为二道:一沿象眠而南,一由坞中倒峡,过小石桥,又析为二,夹路东西行。五里,至黄峰山北,所引之水,一道分流山后而去,一道东随黄峰而南。始知黄峰之脉,自象鼻水北坡垂坞中南下,至此结为小峰,当坞之口,东界象眠山亦至此南尽,西界山自中海西南,环绕而北,接十和后山,南复横开东西大坞,南龙大脊,自西而东,列案于前。其上乌龙峰,独耸文笔于西南,木家院南峰,回峙雄关于巽位。众大之中,以小者为主,所以黄峰为木氏开千代之绪也。从黄峰左腋,南上西转,又一里,出其南,则府治东向临溪而峙,象鼻之水环其前,黄峰拥其后。闻其内楼阁极盛,多僭制,故不于此见客云。先是未及黄峰三里,有把事持书,挈一人荷酒献胙,冲雨而至,以余尚未离解脱也。与之同过府前,度玉河桥,又东半里,仍税驾于通事小楼。(读木公书,乃求余乞黄石斋叙文,并索余书,将令人往省邀吴方生者。先是,木公与余面论天下人物,余谓:“至人惟一石斋。其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宇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然其人不易见,亦不易求。”因问:“可以亲炙者,如陈、董之后,尚有人乎?”余谓:“人品甚难。陈、董芳躅,后来亦未见其继,即有之,岂罗致所及?然远则万里莫俦,而近则三生自遇。有吴方生者,余同乡人,今以戍侨寓省中。其人天子不能杀,死生不能动,有文有武,学行俱备,此亦不可失者。”木公虑不能要致,余许以书为介,故有是谢。然尚未知余至府治也。使者以复柬返。前缴册大把事至,以木公命致谢,且言古冈亦艰于行,万万毋以不赀蹈不测。盖亦其托辞也。然闻去冬亦曾用兵吐蕃不利,伤头目数人,至今未复,佩锣、古宗皆与其北境相接,中途多恐,外铁桥亦为焚断。是日雨阵时作,从楼北眺雪山,隐现不定,南窥川甸,桃柳缤纷,为之引满。

      是方极畏出豆。每十二年逢寅,出豆一番,互相牵染,死者相继。然多避而免者。故每遇寅年,未出之人,多避之深山穷谷,不令人知。都鄙间一有染豆者,即徙之九和,绝其往来,道路为断,其禁甚严。九和者,用其南鄙,在文笔峰南山大脊之外,与剑川接壤之地。以避而免于出者居半。然五六十岁,犹惴惴奔避。木公长子之袭郡职者,与第三子俱未出,以旧岁戊寅,尚各避山中,越岁未归。惟第二、第四名宿,新入泮鹤庆。者,俱出过。公令第四者启来候,求肄文木家院焉。)

      初九日。大把事复捧礼仪来致谢,酬校书之役也。铁皮褥一、黄金四两。再以书求修《鸡山志》。并恳明日为其四子艺文木家院,然后出关。院有山茶甚巨,以此当折柳也。余许之。是日仍未霁,复憩通事楼。

      (其俗新正重祭天之礼。自元旦至元宵后二十日,数举方止。每一处祭后,大把事设燕燕木公。每轮一番,其家好事者,费千余金,以有金壶八宝之献也。

      其地田亩,三年种禾一番,本年种禾,次年即种豆菜之类,第三年则停而不种,又次年,乃复种禾。

      其地土人皆为麽步。国初,汉人之戍此者,今皆从其俗矣。盖国初亦为军民府,而今则不复知有军也。止分官民二姓:官姓木,初俱姓麦,自汉至国初,太祖乃易为木。民姓和,无他姓者。其北即为古宗,古宗之北,即为吐蕃。其习俗各异云。

      古宗北境,雨少而止有雪,绝无雷声。其人南来者,至丽郡乃闻雷,以为异。

      丽郡北忠甸之路,有北岩,高阔皆三丈,崖石白色而东向,当初日东升,人穿彩服至其下,则满崖浮彩腾跃,焕然夺目,而红色尤为鲜丽,若镜之流光,霞之幻影。日高,则不复然矣。)


译文

      二月初一日。木公(丽江土司木增)命令大把事(土司府的高级管家)带着家藏的十两黑香白镪(银子)来赠送给我。下午,木公在解脱林东堂设宴款待我,地上铺着松毛作为坐席,由楚雄的一位姓许的秀才作陪。席间还赠送了杯缎、两只银杯和一匹绿绉纱。宴席上的菜肴多达八十道,罗列得非常遥远,我都分辨不出哪些是珍馐美味了。直到傍晚宴席才散。(木公又把席上的菜肴送给许秀才,并分别犒劳了各位差役。)

      初二日。我于是进入木公在林子南边的净室,他像之前一样迎接我并安排座位。告别后,我依然回到解脱林。昨天陪宴的许君来了,用银子换走了赠送的绿绉纱。下午,木公又派大把事来,请求我为他编纂的《云过淡墨》写序。

      初三日。我把写好的序稿送进去,木公又派大把事来道谢。赠送的酒果中,有白葡萄、荔枝、龙眼等名贵品种。还有酥饼和油线,细得像头发丝,中间卷着松子肉片,非常松脆。还有发糖,白糖被拉成丝,比头发还要细,千丝万缕揉合在一起,用细面扑上防粘,合在一起却不腻。这些都是奇特的点心。

      初四日。有鸡足山的僧人把在省城抄录好的《云过淡墨》交给木公。木公立刻让大把事传给我,请求我校对。他们抄写的洪武体字虽然很工整,但错别字极多,不仅错漏没有条理,而且重复颠倒的地方也很多。我稍微作了标正,并说这本书应该分门别类地编排,这样才不会有错乱的毛病。晚上我把书交还进去。

      初五日。木公又派大把事来道谢,说明天有祭祀孔子的活动,不能留我在这里逗留,特地只留大把事一人听候差遣。请求我再停留几天,麻烦把《淡墨》分门别类地标好,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答应了。我写信进去道谢,并请求前往忠甸(今云南中甸一带),去观看那里铸造的三丈六尺高的铜像。中午过后,木公离开,回信答复我,说忠甸都是古宗(藏族)的地盘,强盗很多,不能去。这其实是大把事从中阻挠,怕我去窥探他们的领地。这一天,他们送来油酥面饼,非常大而且多,一天连一个都吃不完。

      初六日。我留在解脱林校对书籍。木公虽然离开了,但还是不时派人送来酒果。其中有一种生鸡,大得像鹅,通体都是油,颜色发黄且身体浑圆,真是肥到了极点。我很喜欢,便让顾仆把它腌制成腊鸡。

      (解脱林背靠白沙坞西边的山。这座山在雪山的南面、十和后山的北面,与东面的翠屏山、象眠山相连,把白沙夹在中间,形成黄峰后坞。寺庙建在半山腰,大门朝东,以翠屏山为案山,是丽江的第一大寺庙,即使是雪山上的玉龙寺也比不上它。寺门、廊庑、台阶都极其整齐,但中殿并不宏大,佛像也不高大,然而装饰庄严,墙壁屋宇非常洁净,这都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正殿后面,高台拱起,上面建有法云阁,八角形的层层飞檐,极其宏伟壮丽,里面供奉着万历年间皇帝赏赐的《藏经》。阁前有两排廊庑,我住在南廊庑中。两排廊庑之外,南边有一座圆殿,用茅草作顶,内部是砖砌的。佛像是用白石头雕刻的,非常古朴精致。殿中只有一尊佛像,没有旁列的塑像,很有清净的意境。它的前面就是斋堂和厨房。北边也有一座圆阁,上面开着多层窗户,阁前有三间楼,雕花窗和格子门都用金碧装饰,这是木公休息的地方,锁着不开门。它的前面就是设宴的地方。那间净室在寺庙右上方坡上,门也朝东,有三重厅堂,都不太宽敞,四面围墙只到肩膀高,但高大的松树连成一片,很有烟霞之气。听说从这里往上走,有拱寿台、狮子崖,因为忙于校对书籍,都没来得及去攀登。)

      初六日、初七日。连续两天校对分类,把书分成了八个门类。因为大把事等候太久,我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连夜点灯熬油,直到半夜才睡。这天晚上完成后,我依然写信交给大把事,说校对已经定稿,听说有古冈这个名胜,不知道能不能向导让我去游览一次?古冈,又名佩锣,在丽江府东北十多天的路程处。那里的山有几个山洞贯穿,里面藏着四个水池,池水各自呈现一种颜色,都清澈异常,自然散发光彩。水池上有三座山峰耸立,积雪洁白晶莹,这附近的雪山都比不上。木公多次想去那里,各位大把事都说不能去,极力阻止,几年后他才得以到达。他让人画了那里的地形图带回来,现在挂在解脱林后轩的墙壁上。北边与法云阁相对,我是按图知道的。我还向主持纯一和尚询问,他说那里真修的人很多,各自住在一个山洞里,能够辟谷绝粮。其中为首的人有神异的法术,手能把石头捏成粉末,脚能把山坡踩出洼坑,年纪很轻却能预知未来。木公还没到的时候,他们都先告诉当地的土人,说有贵人要来,土人因此更加相信并敬重他们。所以我心神向往,很想去一趟。

      初八日。天刚亮,大把事带着册书骑马飞驰而去,我则慢吞吞地起床。吃完饭,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纯一和尚送给我古瓷杯、薄铜鼎以及用来煮茶的芽茶。我备好马,告别后下山。稍微往北就折向东下,山路非常陡峭,走了两里,到了山脚。路北有一条山涧,从雪山向东南流下,我顺着山涧往东走半里,有一座木桥,过桥向西北翻山就是去忠甸的路。我从桥南向东走,半里后转向东,这里是崖脚院,背靠山面向东。这里房屋相连,多是木板屋和茅草房,有瓦房的,都是头目的住所,屋角都插着两面小旗,在风中翩翩飘动,摇曳在桃花和李花之间。昨夜的雨还带着红花上的湿润,早晨的烟雾笼罩着绿叶,我独自骑马穿过树林,虽然风雨凄凉,反而成了独特的胜景。院东南有一块洼地在村庄房屋之间,已经干涸没有水。还有亭台堤柳的遗迹,这是过去的海子(湖泊),周围曾建有园林亭台,如今已成了废弃的沟壑。又往南两里,有一条枯涧深深嵌在地里,这是雪山东南的溪流,向南注入中海的。如今把水引向东边沿着山脊走,没有一滴水往下流进涧中,只有一座石桥横跨在上面。过桥向东,就向南顺着引水渠走,四里外,望见十和村落在西边,非常繁盛。它的南边是中海,远远望去向东南延伸,那条直直向北去的大道,就是白沙道。往南四里,有一条枯涧东西横穿在山坞中,一座小石桥从南边跨过它。又向东五里,向东望去,象眠山已经很近了。通事(向导)之前答应带我去看象鼻水,到这里便向东南走在田间,两里后到了山下。水从山坎下的洞穴中向西流出,洞口小而形状不一,水流出来便汇成大溪。折向南流去,两里后分成两条水道:一条沿着象眠山向南,一条从山坞中穿过倒峡,过小石桥,又分成两条,夹着路向东西两边流去。五里后,到了黄峰山北边,引来的水,一道分流到山后流走,一道向东顺着黄峰向南流。我这才知道黄峰的山脉,是从象鼻水北坡垂落到山坞中向南延伸,到这里结为小峰,正当山坞的出口,东界的象眠山也到这里向南到了尽头,西界的山从中海西南环绕向北,连接十和后山,南边又横开东西大坞,南龙大脊从西向东,像案桌一样排列在前面。上面的乌龙峰,在西南方像文笔一样独自耸立,木家院南面的山峰,在东南方雄伟地回环对峙。在众多大山之中,以小峰为主,所以黄峰成了木氏开创千年基业的发祥地。从黄峰左侧山腰,向南上再向西转,又走一里,出了它的南面,就看到丽江府治所面向东临溪而立,象鼻水环绕在它前面,黄峰拥在它后面。听说里面楼阁极多,大多超越了规制,所以木公不在那里接见我。之前距离黄峰还有三里时,有个大把事拿着信,带着一人扛着酒和肉,冒着雨赶来,以为我还没离开解脱林。我和他一起走过府治前,过玉河桥,又向东半里,依然住在通事的小楼里。(读木公的信,是求我代向黄石斋(黄道周)求取序文,并索要我的书法,准备派人去省城邀请吴方生。之前,木公和我当面谈论天下人物,我说:“真正的至人只有一个石斋先生。他的字画是馆阁第一,文章是本朝第一,人品是天下第一,学问直接继承周公、孔子,是古今第一;但他这个人不容易见到,也不容易求取。”于是问:“可以亲近求教的,在陈继儒、董其昌之后,还有这样的人吗?”我说:“人品很难得。陈、董的足迹,后来也没见有继承者,即使有,哪里是能够罗致到的?但远则万里难寻,近则三生有幸。有个叫吴方生的人,是我的同乡,现在因戍边客居在省城。这个人天子杀不了他,生死不能动摇他,文武双全,学问品行兼备,这也是不可错过的人。”木公担心不能邀请到他,我答应写信作为引荐,所以有了这封谢信。但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到了府治。使者拿着回信返回。之前交还册子的大把事也到了,奉木公的命令道谢,并说去古冈也非常难走,千万不要拿宝贵的身体去冒险。这也是他们的托辞。但我听说去年冬天他们出兵吐蕃不利,死伤了好几个头目,到现在还没恢复,佩锣、古宗都与他们的北境接壤,中途多有危险,外面的铁桥也被烧断了。这天阵雨不时发作,我从楼北眺望雪山,隐现不定,向南看平川田野,桃柳缤纷,为此斟满酒杯畅饮。)

      这一带的人极其害怕出天花。每十二年遇到寅年,就会爆发一次天花,互相传染,相继有人死亡。但很多人通过躲避而幸免。所以每到寅年,还没出过天花的人,大多躲进深山穷谷,不让人知道。城乡间一旦有人感染天花,就把他迁到九和,断绝往来,道路都被阻断,禁令非常严格。九和,在府治南边,在文笔峰南山大脊之外,与剑川接壤的地方。因为躲避而幸免的人占一半。但即使到了五六十岁,依然惴惴不安地奔逃躲避。木公继承郡职的长子,以及第三子都没有出过天花,因为去年是戊寅年,还各自躲在山中,过了一年才回来。只有第二子和第四子,是新进学入鹤庆府学的生员,都已经出过天花了。木公让第四子出来等候我,请求在木家院学习文章。)

      初九日。大把事又捧着礼物来道谢,是酬谢我校对书籍的劳役。礼物有一张铁皮褥、四两黄金。又写信请求我修撰《鸡山志》。并恳求我明天为他的第四子在木家院讲授文章,然后再出关。木家院有非常大的山茶花,我就以此当作折柳送别了。我答应了他。这天天气依然没有放晴,我又在通事的楼里休息。

      (当地风俗在新年期间非常重视祭天仪式。从元旦到元宵节后的二十天,要举行多次才停止。每一处祭祀结束后,大把事都要设宴宴请木公。每轮办下来,家里喜欢热闹的人,要花费一千多两银子,因为有金壶八宝等贵重物品的奉献。)

      (这里的田地,三年种一次禾稻,当年种禾稻,第二年就种豆类蔬菜之类,第三年则休耕不种,到第四年,才又种禾稻。)

      (这里的土人都是麽些族(纳西族)。建国初(明朝初年),来这里戍边的汉人,现在都顺从了当地的风俗。因为建国初这里也是军民府,但现在人们已经不知道有军队了。只分为官、民两个姓氏:官姓木,最初都姓麦,从汉代到建国初,明太祖才赐姓为木。民姓和,没有其他的姓氏。这里的北边就是古宗,古宗的北边,就是吐蕃。他们的习俗各不相同。)

      (古宗北境,雨水少而只有雪,绝对没有雷声。那里的人往南来,到了丽江府才听到雷声,都觉得很奇异。)

      (丽江府北边去忠甸的路上,有北岩,高和宽都是三丈,崖石是白色的且面向东,当早晨太阳初升时,人穿着彩服走到岩下,满崖就会浮现出彩光腾跃,光彩夺目,尤其是红色特别鲜艳,就像镜子的流光、彩霞的幻影。太阳升高后,就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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