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庆强从拘留所出来，就死在了自家的地窖门口！
警察来时，他身体已经僵硬，面目狰狞，脸色发青，眼睛瞪得老大。凭直觉，警官孙林感觉他是被吓死的。具体结果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地窖很原始，恶臭逼人，阴森晦暗。四壁土坷垃突兀，中央竖起一根铁棒，铁棒上还拴有一节铁链，但看得出来，铁链从中断裂了，另一截，孙林找遍了地窖所有角落，没有影踪。铁棒四周两米范围的的地面光光滑滑，区别于其他坑坑洼洼的地面。
孙林带着手套，打着手电筒在地面探视。一颗小纽扣闯进了他的眼帘。他捡起它，端详了很久，若有所思。
尸检报告出来了。果真死于惊吓，死亡时间在当天中午11点左右。问题是，光天化日的，这个精壮的20多岁的小伙子，怎么会被生生吓死？
“死得好，这个恶棍！”虽然拉了警戒线，但很快线外还是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孙林耳朵尖，人群里这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往外瞥了一眼。
现场勘查结束，警察走访了李庆强的邻居。这里人家稀疏，说是邻居，其实已经隔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
孙林一眼认出这个满脸悲苦的老太婆，就是先前说“死得好！”的那一位。可是，面对警察的询问，她却置若罔闻，只喃喃地说“死了，死了。”她流下泪来，却突然又高声笑起来，“死了！死了！”警察们面面相觑，只得暂时走访别家。
偌大一个村子，没几户人家，因此地穷山恶水，大多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恋故土的老头老太太。走访一致的结论是：李庆强的父母早去世，他一个人生活。但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几次被拘留，但终因没有犯大事，要不了几天又出来。是村里人人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的村霸。
说到那个老太婆，众人都唏嘘不已。几年前，她儿子死了，媳妇跑了，留下一个孙女相依为命。不久，她老伴去世，去年，她的孙女又莫名跳了河，她就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一个村子都是老残病弱，谁会在大白天的吓死了李庆强？
2
村里的夜，死寂一片。偶尔有狗有气无力的叫两声，一切，又归于沉寂。
“花花，我的苦命的孙女啊，你的仇报啦，报啦，那个恶棍死了……”老太婆往火盆里扔着纸钱，火光中，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涕泪交加。
孙林的出现并没有让她吃惊。她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随后又哈哈地笑起来。笑声怪异凌厉，像山野的枭鸟，窗外的鸟儿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远了。
孙林迎着她的目光，握住了她的手。“大娘，我的妈妈也像你这样的年纪了。我，还有个14岁的女儿。你孙女不死，也这么大了吧。”
老太婆停止了怪笑。她把头埋进膝间，双肩一耸一耸的，那蓬七零八乱的花白头发，跟着一起一伏，晃得孙林的眼睛也涩涩的。
“老人家，跟我讲讲，你孙女怎么死的？”
“跟你说？你们警察就是吃干饭的！我孙女被那个狗杂种糟蹋了，告到法院，法院说已经过了那么多天才来报案，说啥证据不足，那个混蛋又死不认账，最后不了了之。要不，我孙女会跳河？你们和坏人，就是一伙的！”老太太看着孙林，浑浊的眼睛里的恨意，让孙林不禁浑身一颤。
“那是你吓死了李庆强？”孙林稳住心绪，淡淡地问。
“是的，是我，把我抓走吧，我早就不想活了。”老太婆激动起来。
“这颗扣子，你认识吧？”
孙林的手上，是一枚精致的，镶有水钻的女式纽扣。
“那是我孙女的！那个禽兽……”老太太目光躲躲闪闪，说话都不利索了。
“据我调查，这颗扣子是一件高档女装上的。你孙女，穿不了那么好的衣服。”
“我都说了，人是我吓死的，把我抓走，抓走！”老太婆开始歇斯底里。她像一只失去崽崽的母兽，用手抓，用头撞，用脚踢，孙林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门外听到动静的警察进来了。孙林踌躇了一会儿，让警员给老太太带上了手铐，带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后，乡村宁静下来。
3
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孙林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她二十多岁，衣着精致，但瘦骨嶙峋，脸色苍白，像一个大病的人。孙林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然后确定不认识她。
她不说话，向他缓缓地伸出手，摊开的手心里，赫然一枚精致的纽扣，和现场那枚一模一样！孙林不由自主跟着她上了车。
车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孙林知道，故事的谜底即将揭晓。
“人是我吓死的！”女子平静地说。
“那天，我一个人在野外随意走走，不想突然被人敲中脑袋，昏死过去。等我醒来，已经被那个恶棍拴在地窖的铁链上了。整整34天，我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那纽扣，就是那时候掉的。”
“你怎么不喊叫求救？”
“喊？周围都没人烟，那混蛋每次来和走都把石门关死了，喊死都没人应的。他每天给我吃很少的食物，我饿得也喊不大声。”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是赵奶奶，就是那个疯婆子。”女子的眼里有了泪花。
“赵奶奶一直想要给她孙女报仇，明来肯定不是对手，所以她悄悄关注着那个禽兽的动向。她看见他经常在晚上打开地窖。他又不种庄稼，肯定不是储存蔬菜。正好这混蛋因偷东西被抓，拘留15天，赵奶奶就这样发现了我，救出了我。”
“你出来后怎么不报警？”孙林疑惑不解。
“报警？非法拘禁罪，强奸罪，能判几年？他放出来，一样作恶！还有多少人会倒霉？”女子脸上浮起嘲弄的笑。随后，她的脸扭曲起来，“可我想让他死！我本来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可是，可是……还有赵奶奶那个可怜的孙女……”女人说不下去，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她瘦削的双肩像两把矛，狠狠地刺在孙林的心上，孙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剩下的情节，孙林猜都猜得到了。她和赵奶奶合谋，定下了复仇计划。那姓李的一从拘留所出来就心慌慌地直奔地窖。15天没有给地窖里的女子送吃的，应该早死了。一定得趁人发现之前，把尸体处理掉。结果，他打开地窖门，发现的不是腐烂的死尸，而是一个找他索命的厉鬼！
“把我带走，把赵奶奶放出来。她已经够可怜了。”哭够了的女子平静地说。
“我不认识你，你刚才讲的，我全忘了。还有，这玩意儿，扔了。”孙林把手中的那颗扣子扔向路边的水田。然后拉开车门，下车。关车门之前，他凝视着女子，女子也怔怔地望着他。
“姑娘，法律是有不健全的地方，我们无能为力。但法律之外，还有天地神明，还有公道人心。未来还很长，你要有信心。”
孙林准备走，又回过头来叮嘱：“姑娘，赵奶奶很快会回来，你可以经常去看看她。”
孙林迈开腿，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孙林向前走去。暮色苍茫，四周氤氲着豆麦的清香。天空中，几颗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今年的考核可能会因为这个案子破不了而受影响，但孙林觉得，这是自己有史以来，破得最好的一个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