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铨,字邦衡,号澹庵,是南宋初期的大臣、文学家,是著名的“庐陵五忠”、“南宋四大名臣”之一。在建炎南渡之初,胡铨坚决反对与金和议,并且乞斩议和派秦桧等人,名震朝野,但是也因遭被秦桧等奸佞所害,被贬送新州编管。而就是胡铨被贬新州这件事的本身,在历史上就有非常大的影响。

首先,胡铨被贬新州,对于其贬地新州而言,其影响是不言自明的。胡铨作为当时朝廷的官员,以忠谏闻名,他拒绝议和、乞斩秦桧,就是为了匡复神州故地,而不是在侵略者的嚣张气焰下屈辱偷生。所以,虽然胡铨因谏遭罪,但这恰恰是对他忠贞不渝、铮铮铁骨的肯定,他被奸臣所害、贬送新州,又正好让新州见证了这位伟大人物的高风亮节。胡铨的到来,大大地丰富了新州的文化底蕴,胡铨在新州管制的六年生活也是他一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胡铨的个人命运早已和新州的历史进程融为一体,言新州则必不离胡铨,述胡铨则必不少新州。
其次,胡铨被贬新州,在当时政治舆论界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因为胡铨拒绝议和、乞斩奸相秦桧而遭贬,这引起了许多在朝为官者的同情和愤慨,有的人甚至不畏强权,亲自写诗词书信为胡铨壮行,以至于遭受株连亦全然不顾,这件事在历史上十分罕见,直为士人生色。如张元干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谪新州》词为胡铨壮行:“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结果,张元干因为此事激怒秦桧,张元干被抄家、逮捕入狱,削除名籍。又王庭珪有《送胡澹庵贬新州》(一名《送胡邦衡之新州贬所》)诗两首为胡铨送行:“囊封初上九重关,是日清都虎豹闲;百辟动容观奏牍,几人回首愧朝班;名高北斗星辰上,身堕南州瘴海间;不待他年公议出,汉廷行招贾生还。大厦原非一木支,要将独力柱倾危;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当日奸雄应胆落,平生忠义祇心知;端能饱吃新州饭,是处江山足护持。”对此,胡铨也有《和王民瞻送行诗》诗两首回和王庭珪:“岩耕名已振京关,未信终身袖手闲;万卷不移颜氏乐,一生无愧伯夷班;致君自许唐虞上,待我谁能季孟间;两社年来欠元老,苍生拭目望公还。士气从来弱不支,逢时言行欲俱危;不因湖外三年谪,安得江南一段奇;非我独清缘世浊,此心谁识只天知;万牛回首须公起,大厦将颠要力持。”结果,王庭珪又因此触怒秦桧,遭贬辰阳。又陈刚中在胡铨被贬新州时,也“作启(写信)贺其行”,文中就有“屈膝请和,知庙堂御侮之无策,张胆论事,喜枢庭经远之有人,身为南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谁能屈大丈夫之志,宁忍为小朝廷之谋,知无不言,愿请尚方之剑,不遇故去,聊乘下泽之车”之句,尽释褒扬忠良、痛恨奸佞之情。结果,陈刚中又因此事触怒奸臣,遭贬安远。
胡铨因忠谏而被贬新州、其他人作文送行,这在当时及后世的士大夫眼里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是邪不能胜正、正义胜过强权的真实写照及代表性事件,因此被视为榜样、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如宋蔡戡《定斋集》云:“(张元干)喜作长短句,其忧国爱君之心,愤世嫉邪之气,间寓于歌咏。绍兴议和,今端明胡公铨上书,请剑欲斩议者,得罪权臣,窜谪岭海,平生亲党避嫌畏祸,惟恐去之不速,公作长短句(即<贺新郎>)送之,微而显,哀而不伤,深得<百篇>讽刺之义。”又宋岳珂《桯史·王卢溪送胡忠简》云:“胡忠简既以乞斩秦桧掇新州之祸,直声振天壤,一时士大夫畏罪箝舌,莫敢与立谈,独王卢溪庭珪诗而送之……时又有朝士陈 (陈刚中)、 三山寓公张(张元干),亦以作启与词为饯而得罪, 桧之怨忠简 ,盖流貤不少置也。” 又清冯煦《蒿庵论词》云:“芦川居士以<贺新郎>一词,送胡澹庵谪新州,致忤贼桧,坐是除名;与杨补之之屡征不起、黄师宪之一官远徙,同一高节。”由此可见,胡铨贬新州所产生的影响是多么深远、意义多么深刻。因此,后来南宋理宗朝时,朝臣胡梦昱为奸相史弥远所害远谪象州,时人李元实也效仿当年王庭珪作诗为胡铨送行的故事及用韵作《送胡季昭谪象州次王卢溪送澹庵贬新州韵》诗两首为胡梦昱送行:“知公不怕鬼门关,直气横干清禁闲;雕嘴明知林甫毒,鲠言要与澹庵班;一身渠任黄茆里,千古名标青史间;非晚清朝邪正辨,紫薇红药待君还。清名传播到黄支,直节宁忧赵氏危;虎尾蹈时都不畏,象台到日大为奇;是行廊庙人皆怍,所过山川鬼亦知;官职本为锡底鸩,伤今正论有谁持。”
胡铨不但是代名臣,而且还是一代学者,他在贬谪新州期间,除了写过《如梦令·谁念新州人老》、《和新州端老》等诗词作品外,最重要的,就是还创作了他的学术著作——《易传拾遗》,这是儒家理学史上一部重要的著作。宋《文献通考》述:“<易传拾遗>十卷。陈氏曰:敷文阁直学士胡铨邦衡撰,铨谪新州,作此书,大概宗主程氏,而时出新意于<易传>之外。李泰发为之序。其曰'拾遗',谦辞也。”然而,胡铨的被贬之路并未就此结束,正所谓“天意从来高难问”,在胡铨被贬新州六年之后的绍兴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攻讦胡铨与宾客唱酬对答,诽谤怨恨朝廷,胡铨再被贬至吉阳军(今海南),直至秦桧死后,胡铨才得以离开海南。宋孝宗即位以后,重新起用胡铨,恩宠日隆;孝宗虽有志北伐恢复祖宗山河,但此时“中兴四将”早已去世,当年坚决主张抗金的名臣胡铨也垂垂老矣,朝廷无人,更是无可奈何之事。
南宋淳熙七年,胡铨获准以资政殿学士致仕。是年五月,胡铨病危,弥留之际,仍口授遗表,期望孝宗能“舍己为人,安民和众”,牢记家仇国恨,收复失地,而他自己则愿效仿唐代名臣张巡“为厉鬼以杀贼,死亦不忘”,旋即辞世;孝宗闻讯,追赠其为通议大夫。至此,这位曾令金国君臣惊叹“南朝有人”、“中国不可轻”和被后世称为“脖子最硬的人”的老人,怀着对故国山河的无限眷恋永远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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