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文港镇,是享誉天下的“中国毛笔之乡”,千年笔墨文脉,滋养着这片赣抚大地。里屋村,便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这里没有都市的繁华,却有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有家家户户制笔的烟火气息,有刻在骨子里的文人风骨。
幼时的记忆里,整个小镇都弥漫着松烟墨香与竹笔清香。街巷之中,随处可见制笔匠人伏案劳作,剖竹、切料、梳毫、装杆、刻字,一道道工序精益求精,一支支毛笔承载着千年文脉。邻里乡亲,虽多以制笔营生,却皆崇尚读书、敬重文字,即便家境清贫,也不忘让子弟习字读书,这份淳朴的文风,在我心底种下了文学的种子。
我出身农家,家境素来清寒,家中兄弟姐妹几人,父母终日操劳,只为撑起一家生计。母亲谢园娇,是典型的江南农家女子,温柔隐忍,坚毅善良,一生操劳家事,抚育儿女,将所有苦难都默默扛下,用柔弱的肩膀为儿女遮风挡雨。她目不识丁,却深谙做人之道,时常教导我们要踏实做事、本分做人,要心怀善念、懂得感恩,这份朴素的教诲,伴随我走过半生风雨。
在我的生命里,有一个人,分量重过一切,那便是长姐谢云梅。长姐比我年长许多,在我懵懂年少时,便早早褪去少女的青涩,扛起家庭的重担,替父母分担辛劳,悉心照料我们一众弟妹。“长姐如母”,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刻在我生命里的真实写照。
那时家境窘迫,长姐早早辍学在家,洗衣做饭、耕田劳作、打理家务,样样都扛在肩上。她把为数不多的吃食留给弟妹,把仅有的新衣裳省给我们,自己却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手上磨出厚厚的老茧,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幼时体弱,每每生病,都是长姐日夜守在身边,悉心照料;深夜灯下,长姐一边缝补衣物,一边陪着我读书习字;离家求学时,长姐一遍遍叮嘱,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悄悄塞进我的行囊。
她从未抱怨过生活的艰辛,从未诉说过自己的委屈,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家庭、奉献给了我们弟妹。长姐的坚韧、善良、无私,是我人生最初的榜样,也成为我日后文学创作里,最温暖、最厚重的情感底色。后来长姐早逝,成为我一生无法释怀的伤痛,这份思念与愧疚,化作笔下千言,融入我每一部作品之中,成为我文学初心最滚烫的力量。
乡土的滋养,亲情的温润,即便身处清贫,也让我的童年与少年时光,有了不灭的光。我自幼偏爱文字,无钱购买书籍,便四处寻来旧书旧报,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在文字里窥见大千世界,在笔墨中安放少年心事。文港的笔墨文脉,长姐的言传身教,母亲的淳朴慈爱,让我在困顿生活里,始终保有对文字的热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让我立下执念:此生定要以笔为刃,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不辜负故土养育,不辜负长姐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