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烈得晃眼,像泼了层透明的火油,黏在皮肤上,闷得人透不过气。这光景,倒像是映着璐幽此刻的脾性,也烈,也燥,一点就着。
又是试讲的日子。她和天齐早早地到了理科楼,空荡荡的教室还没被暑气灌满,讲台、黑板、一排排桌椅,都安安静静地候着。天齐照例陪着她,坐在后排角落,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璐幽今天讲的是高一经济学,“公司是企业的重要形式”——她准备了很久,PPT翻来覆去改了好几版,每一页的过渡语都在心里默过无数遍。
可真正站到台上,对着那几个熟悉的脸,话还是打了结。节奏乱了,例证讲得干涩,连板书都写得有些歪斜。二十分钟,像被拉长成整个下午。结束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没讲好,心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重又闷。
评课环节,同组的同学都围过来,语气和缓,话也说得温吞。“节奏稍微有点赶”“这个知识点确实不好讲”——都是些软绵绵的安慰,像给伤口贴一层薄纱。璐幽低头听着,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
天齐一直站在人群边上。等别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你刚才讲的那段关于股份有限公司的定义,完全绕晕了。板书和PPT对不上,你自己都没理清楚吧?”
语气又直又硬,像突然扔过来的石块,没有铺垫,没有缓冲。
教室里的空气顿了一顿。有人尴尬地看向别处,有人低头摆弄手里的笔。璐幽的脸在一瞬间烧起来,耳根红得发烫。她没抬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鞋跟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闷而急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碾碎。
天齐愣了一秒,旋即追了出去。
走廊里灌满白晃晃的光,她的背影已经拐过楼梯口。他跑起来,心里那点后知后觉的懊恼追着脚步一起加快——那些话,说得太急了,太锋利了,忘了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讲得好不好,而是他会不会,像别人那样,给她留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