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望中大
有些地方说去就去了,有些地方却迟迟不得成行,这一迟竟十年之久。不是客观条件如太过遥远险峻,如囊中羞涩,如愿望不强烈等等,恰恰那地方就在身边,就在每天晨跑的路上,还根本不用花什么钱的,又是特别想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便是中山大学。
那是儿子读研的地方,也是儿媳读研的地方,而且是儿子儿媳至今心心念念的地方。是中山大学成就了我的儿子,是中山大学让两个孩子走到了一起成为人生伴侣,是中山大学让我有了一双可亲可爱的岭南孙子,是中山大学让我这个祖辈居于北方黄土高原的老人在花城有了家。
能不想中山大学吗?
十年前当孩子考研被中山大学录取之时,我就想有机会一定拜望中大。读研其间,当孩子一次次崇敬而深情地说到中大及他的导师,我拜望中大的念头就更强烈了。后来,当孩子通过手机告诉我他有了女朋友,女朋友也是中大研究生时,我已对中大感激万分了。后来两个孩子结婚了,我们一家都住到了花城。我们一双可爱的孙子孙女相继诞生后,我对中大的情感与日俱增,然而至今仍没有过真正的拜望。其实八九年前刚到广州时,孩子带着我到中大聚过一餐,其匆匆的一入一出,还添加了我对中大的歉意和愧疚,我心中的拜望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拜望中大应是一次庄重的事情,必须是自己心情和身体都好的时候,而且是心理有了一定准备的时候,还应是家庭诸事都安适的时候,当然还一定是一个不热不冷的季节,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当然还必须正装在身干干净净。
这一天终于到了,丙午之春正月十九,我推着单车走进了中大的北门。
我骑着单车缓缓走在中大校园的大道上,缓缓走在一处处的园林小路上,走在东校区学生宿舍的楼下,走在西校区职工住宅的巷道里。我向一栋栋楼堂馆所默默致意,我向一棵棵大树巨木致意。我留步于一栋栋伟岸的大楼之前仰望,我驻足于一座座沧桑的古建筑前瞩目。《中文堂》出现在眼前,这三个字竟让我眼里一热,这里是我的孩子读书的地方。立马放好车子,顺便就坐在楼前的台阶上,久久地看着《中文堂》。同时我还看到了楼前石头上“薪火相传”的四个字,看到一边鲁迅先生的塑像。继续走,继续看,我要找找儿媳读书时的大楼。一栋一栋楼房走过,一处一处地方探寻,不知是眼拙还是什么的,到底没有找到,有点遗憾。不过在探寻的过程中,不意间发现偌大的校园似乎有异于时空见惯繁花似锦争奇斗艳的园林:正是春季,岭南满目皆是的花山花海这里似乎没有,不能说绝对没有,时或可见到一些。这里是绿树的天地,是绿草的世界,是平静安适的园林,是读书做学问的地方。不只少了些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花卉,而且整个校园似乎没看见而今满世界跑动的狗们,偌大的家属区也不闻鸡鸣。这便是中大,让孩子们安静读书的中大,让老师们安心做学问的中大。
累了,看好了一块草坪,一块阳光明媚的草坪。铺好垫子,靠着一块石头盘膝而坐,微闭双目。多么安静的校园!多么明丽的校园!多么温馨的校园!多么美好的时光!举目间,忽然发现,与我一路相隔西边的草坪里,也有一个人,不过先生坐在椅子上,面北向着校史馆楼。我路西,面南向着太阳。有点不悦,路东的老兄,作为东道主自顾自坐在椅子上,而完全不理我席地而坐在草地。可我晒着暖暖的太阳,也不愿责怪那个阴处的老兄了。
要走了,特意过路西来到那个一直端坐的先生处,近看大惊!坐着的人竟是学贯中西大名鼎鼎的大学问家“教授之教授”的陈寅恪。不好意思了陈先生!此时特别庆幸,我于丙午之春竟与陈寅恪先生共处两个多小时,而我的儿子儿媳竟有幸拜读于陈先生的同事们杨教授钟教授门下好几年,此孩子之幸,更是家庭家族之幸。谢谢中大!谢谢中大!
自上午10:30步入中大校门始,到2:00辞别陈先生,历经十年的念想终于了却了,满心里都是喜悦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