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
风轻轻撩起一个黑色塑料袋,像在安抚孩子:“别怕,风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爷爷坐在老墙根上,用下巴朝街对面一点。“瞧见没?就那儿。”
眼前是间极不起眼的小屋。没招牌,没声响,一扇门永远虚掩道缝。杵在那儿,不像店铺,也不像住家,静得可疑。
“里面啊,住着一个把自己等疯了的老人。”风爷爷的声音低下去,和傍晚的风混在一起,“他叫苏国栋。在等一些回不来的人,也在守一桩……好多年前这屋里头的事。”
说着,他对着那扇虚掩的门,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微弱却执着的气流,贴着地皮蜿蜒爬过街面,悄然钻入那道狭窄的缝隙。气流拂过屋内旧桌椅经年的积灰,灰尘在从窗棂透进的、最后一缕铁灰色的天光中,被惊扰得盘旋、升腾。
它们飞舞、聚散,在昏昧的光线里,竟渐渐被勾勒出模糊的形状——
化作那个被尘封的夜晚。
夜惊
天擦黑,“砰!”一声巨响,门被粗暴地撞开。苏离正专心对付手里接触不良的台灯,惊得浑身一颤。
几个歪斜的人影堵在门口,声音带着油腻的笑:“找小妹子帮哥几个泡泡脚!”
父亲苏国栋慌乱的脚步声从楼上踩下来,刚好撞上这句话。苏离声音发紧,抢在父亲前头开口:“不、不好意思,今天收工了……”
“怎么说话的!”苏国栋厉声打断她,随即转向来人,脸上已堆满笑,“对不住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几位多包涵,随意哈。”
话音未落,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已侧身挤了进来。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他像进自己家,伸手就抄起苏离桌上那本黑皮的书,漫不经心地哗啦乱翻。胳膊肘一带,“咔哒”一声轻响——苏离手中那盏刚接好线的台灯,猛地灭了,最后一点光也遁入黑暗。
缠
苏离僵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垂着眼,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收拾桌上的螺丝和钳子,指尖冰凉。客厅里的笑闹像潮水,混着呛人的烟味,一阵阵涌进这个狭窄的里间。
比声音和气味更清晰的,是一道黏着的视线。它烙在她后颈上,从那个黄毛青年进屋起,就没移开过。那视线越来越烫,像要在她皮肤上烧出一个洞来。
她再也受不了了。猛地停下手里徒劳的动作,将工具箱往桌里一推,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迅速侧过身,用整个背部挡住来自客厅方向的可能视线。然后,才用发抖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蜷缩着滑坐到墙角与书桌之间的阴影里,按下了妈妈的快捷键。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