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术》——术之过?人之过!

假设有一种神奇的生物技术,能够把一个人的意识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时效为3分钟,这会引发怎样的反应呢?横、撇、捺三兄弟就发现了这一技术的商业价值,他们利用人们对亲人深厚的依恋之情,创造出一种特殊的临终关怀服务。死者生前先购买应对突发事故与疾病的保险,并保存自己的血液。从血液中提取的核心基因片段“术”,在死者临终时被注射到另一个人体内,这个人就有了死者的意识,可以在3分钟内和死者亲属进行最后的告别。


三兄弟

对于这一技术,我是存疑的。首先,把一个人的基因注射到另一个人体内,这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生命风险,从剧中可以看出,当横把去世的妻子的基因注射到别的女孩体内时,造成了接二连三的死亡,所以,这项技术本身存在研究缺陷。其次,这项技术号称“可以让死者不留遗憾”,然而,仅仅3分钟的精神复活又有多大的现实意义呢?诚然,对于悲痛的生者来说,哪怕是3秒钟的再见也足以抚慰心灵,这当然是人普遍的情感诉求;但是3分钟无疑是短暂的,所谓的“复活”更是虚无的。漫漫人生的旅途上,我们最依赖亲人,也最忽视亲人,我们本来有宽裕的时间相陪伴,有足够的机会真诚地表白,又何苦去渴求那生命之火燃尽后的3分钟呢?在那浓缩的3分钟里,死者或坦白,或叮咛,透露煎熬良心的秘密,诉说肝肠寸断的离情,带给生者的,只是短暂的情感麻醉,3分钟过后,仍然要面对生命无可挽回的永久凋零。况且,在人心功利的今天,多少人还只是把临终的最后时间用来真诚地告别?也许,那原本珍贵的3分钟只是消耗在无休止的遗产处置上,没有预想中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最后一名受害者

一切科技,在被创造的初始,都承载者人类无限的憧憬,同时也蕴含着不可预测的风险。AI的诞生把人们从枯燥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却注定带来大批的失业潮;VR的发明让人们体验到沉浸式虚拟情景的乐趣,却可能进一步削弱人对虚拟与现实的分辨能力。“术”的研发,只是源于三兄弟父亲因痛失爱妻的一时狂热,为了让爱妻“复活”,不惜站在与社会道德与传统价值的对立面。让生者成为被死者意识操纵的傀儡,即使出于自愿,即使只有短短3分钟,也足以打破“人是精神与肉体的统一”这一古老的哲学命题,这无疑动摇了传统伦理的根基,所造成的影响必将超越科学家的掌控范畴。比如《弗兰肯斯坦》中人造人的悲剧,就是源自对科学的盲目崇拜,殊不知科学应当建立在人的理性之上,如果人的理性已经难以制约这项科学成果,那无疑会给社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戏中的横,深陷在丧妻的痛苦中难以自拔,仅仅为了3分钟妻子的“复活”,不惜夺去9条人命,与兄弟反目,与社会为敌,可叹人的理性在“亲人起死回生”的诱惑下多么脆弱、可怜。“术”的发明,无疑超越了人类理性控制的范围。人性中的自私和贪欲,在科技的纵容下,竟如同洪水猛兽,蚕食了人的良知,吞噬了人的理智,将原本善良的人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究竟是术之过,还是人之过?


横渴望重逢已故的妻子
撇向暂时复活的恋人求婚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下,人们对最新的科技成果依旧满怀期许。然而,再高超的发明,也应当恪守传统伦理和社会道德。大众对前沿科技的渴求乃至迷信,最易加剧科学风险的出现,助长科研人员冒险的热情。然而科技不是魔力无边的法宝,科学不该是自由放任的伦理荒蛮之地,唯有人的理性驾驭科技时,科技方能真正为人类造福。


演出地点:北京鼓楼西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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