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残雪冻得结实，白日融下的水珠入夜便凝成细长冰棱，垂在黛瓦之下，晨光一照，透亮如白玉。巷间寒风穿梭，家家户户都关了半扇窗，只留屋中炉火烘出暖意。小院里炭火烧得噼啪轻响，矮木桌摆着瓷粥碗、一碟腌雪里蕻，李老师傅的米酒坛搁在桌边，酒香淡淡漫开。
张阿婆拢了拢身上打补丁的厚棉袄，指尖摩挲温热粥碗，先开了口：“再过二十来天便是年，往年我孤身一人，年三十也只是煮一碗白粥对付，今年有你们这帮邻里，总算能热热闹闹办点年货。”
苏晚晴正低头擦拭粗瓷碟子，闻言抬眼浅笑：“阿婆不必独自操劳，昨日我和林深商量好了，明日一早去城郊市集采买干货，腊鱼腊肉、糖果糕点一并置办，您若是不嫌弃，同我们一道挑拣。”
林深往炉中添了两块干松炭，火光映得眉眼温和：“市集今日已经陆续上新，鲜冬笋、干香菇都新鲜，还能买些红纸笔墨，写几副春联贴在巷口院门。”
一旁蹲在门槛上玩雪球的小远听见春联，立马直起身子跑进屋里，冻得通红的小手扒着桌边：“林先生，我想学写福字！去年看您写的福贴在门上，看着就暖和！”
李老师傅闻言抚着胡须轻笑，拿起桌上酒盏抿了一口温米酒：“写福字不难，只是心要静。等采买完红纸，我也来搭把手，咱们巷子里每家都送一张手写福，沾沾新年喜气。”
“还是李老先生有心。”张阿婆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掀开带来的竹篮，底下裹着一层干荷叶，“我差点忘了，今早蒸的糯米糕，撒了一层桂花糖，趁热分你们尝尝，配米酒正好。”
苏晚晴连忙取来干净小碟，一块块分装糯米糕，白雾裹着甜香飘满小屋。“说起吃食，除夕那日咱们不妨凑在一起做年夜饭，各家出一样拿手菜，阿婆的腌菜、老先生的米酒，我炖一锅杂粮暖粥，林深擅长熏肉，再让小远帮忙蒸糕，一桌饭菜也就齐了。”
林深附和：“甚好，小院宽敞，搬两张长木桌拼在一起，孩童、老人都能坐得下，守岁到深夜也不冷清。”
小远眼睛一亮，拽住苏晚晴的衣袖摇晃：“那能不能买麦芽糖？我想做糖画！上次去市集看见老师傅画小兔子，好看极了！”
“可以，一并买下。”林深揉了揉他的头顶，“只是天冷，麦芽糖容易冻硬，得放在炉边温着才能作画。”
几人闲谈间，巷外传来隔壁商户王叔的呼喊声，厚重脚步声踏碎巷中薄雪，推门而入时肩头落了细碎雪沫。“远远听见院里说笑，我刚从集市回来，带了一筐砂糖橘，给大家分些，酸甜解腻。”
王叔将竹筐往地上一放，搓着冻僵的双手凑近炉火取暖：“最近巷尾不少人家都在扫房擦窗，清理旧年尘土，辞旧迎新，咱们这几日也抽空收拾小院，檐下灯笼换一批新红纱。”
张阿婆应声：“说得是，昨日我已经把屋里被褥拆洗干净，晒在向阳墙根，虽天寒，几日也就干透了。”
李老师傅望着窗外连绵青瓦、檐下垂落的冰棱，轻声感慨：“一晃又是一整年，春日看花、夏日纳凉、秋时赏桂，冬日围炉，这条小巷藏尽细碎温柔。孤主 https://www.biqu.vip/12_12501/从前总觉岁月漫长难熬，如今有邻里相伴，只觉四季匆匆。”
苏晚晴看向窗外连成一串的红灯笼轮廓，轻声道：“寒冬只是一时，等过完年，冰雪消融，巷口老槐树抽新芽，巷尾小河解冻，又是满巷春光。眼下守好眼前炉火，守好身边之人，便是最好光景。”
炭火持续烘着一室温柔，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采买计划、年夜饭菜式、新年布置，孩童叽叽喳喳说着想要的年货，老人细数往年过年旧事。屋外寒风呼啸，残雪静卧檐角冰棱，屋内粥甜糕香，人声温热，将深冬所有清寒尽数驱散。
暮色渐沉，各家檐下灯笼次第点亮，暖红光影落满青石长巷，消融孤冷。风雪虽未散尽，但一巷之人同心相伴，早早规划着新年烟火，静待寒雪褪去，新春踏风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