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里误解的恶人燃尽成光,崖边有人踏风而来:“北川不是我,我是来渡你的人。”

————

灰天裂土,荒墟困厄,饥饿与恐惧是缠绕不去的阴影。

我误解了一个人,错过了一句谢,等人化作烬光,才懂偏见有多锋利。

崖风凛冽,河水呜咽,我抱着满心遗憾恸哭,以为此生只剩无尽悔恨。

却在意识模糊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有人逆着光而来,将瘦骨嶙峋的我紧紧抱住,臂弯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凉。

“我说过,会带你回家。”

原来有些人,早已刻进宿命,哪怕换了名姓,跨了山海,也会准时出现在你最需要的时刻,陪你从绝境走向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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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

我是被拽着胳膊拖到这片荒墟的,鞋底碾过硌人的碎石,磨出细血泡,疼意却抵不过心底的沉。周遭是和我一样的人,素日里的熟稔或陌生,此刻都凝在一张张蜡黄的脸上,成了同一种神情——被攥住喉咙的惶恐。

没有人知道我们为何被带来这无边的空地,只知身后的路被封死,眼前只有望不到头的枯土,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蚀骨的冷。饥饿是最先袭来的猛兽,从胃里翻涌的绞痛,到喉咙里冒的腥甜,一点点啃噬着所有人的力气。大家挨着坐在地上,背抵着背,却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引来暗处的未知。

我缩在人群边缘,发觉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只是心里有一个名字,好像还有谁在等我回家。

我努力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那个名字的轮廓,却只抓住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将我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四周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攥紧衣角,试图从布料粗糙的触感里找回一丝真实。风掠过干裂的地表,卷起细沙扑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斜对面的男人。他总是独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冷硬,嘴角抿成一道锋利的弧,身上的衣服沾着泥污,却依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初来的那天,有人试图向他讨一口仅剩的干粮,被他冷冷推开,那人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从那以后,没人再敢靠近他,私下里都咬着牙说,这人定是和那些把我们掳来的人一伙的,心硬得像这块荒地的石头。

我也信了。甚至在每次与他的目光无意间相撞时,都会飞快移开,心里攒着几分忌惮与厌恶。这荒墟里的日子本就难捱,多一个这样的人,便多一分寒意。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是个小姑娘,哭声细弱,很快被身边的人捂住嘴。四下里更静了,只有风刮过枯草的呜咽,和肚子咕咕叫的声响,在空荡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我抬手按在绞痛的胃上,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发冷。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不知道前路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些掳走我们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唯有斜对面那个冷硬的身影,像一根扎在荒墟里的刺,让我在惶恐之余,多了一层沉甸甸的防备。我以为,他会是这绝境里,最不值得期待的存在。却不知,命运的反转,早已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然埋下了伏笔。

风又大了些,卷着沙粒迷了眼,我抬手揉了揉,再抬眼时,那道冷硬的身影,依旧立在风里,不曾动摇。而这片荒墟的绝望,才刚刚开始漫延。


-


绝望在荒墟里熬了几日,便成了刻进骨头里的麻木。干粮早就见了底,连地上能嚼的枯草都被薅得干干净净,胃里的绞痛成了常态,有人靠在同伴肩头昏昏沉沉,有人睁着空洞的眼望那片灰天,连低声的抱怨都没了力气。

我依旧缩在边缘,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男人。他还是独来独往,只是眼底的冷硬里,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偶尔有孩子饿得哭出声,他会沉默地将自己藏在衣角的半块硬饼递过去,动作生涩,却没等孩子的父母说谢谢,便又转回身,重新坐回那个无人敢靠近的角落。

我心里的忌惮,悄悄松了一丝,却还是被最初的偏见裹着——许是他一时心软,许是这荒墟里的冷,连恶人都熬不住。

变故是在黄昏来的。

天边烧着暗沉的橘红,风突然停了,死寂里,传来了远处的脚步声,沉重,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是掳我们来的人,他们终于再次出现,手里攥着粗棍,眼神阴鸷地扫过人群,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呵斥,像是要从我们中间,挑出几个人带走。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声、惊呼声混在一起,大家挤作一团,却无处可逃。几个壮汉被拽了出去,挣扎间被棍狠狠砸在地上,闷响传来,听得人浑身发颤。我被挤在人缝里,后背抵着冰冷的碎石,手脚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恐惧在眼前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去。

是那个男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撞向离孩子最近的那个持棍者,动作快得猝不及防。那人被撞得踉跄,粗棍掉在地上,男人反手捡起,却没去打,只是将棍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屏障,将最弱小的几个孩子和老人护在了身后。

“要带,带我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在混乱里砸出一片寂静。

掳我们的人恼了,几个人围上去,棍如雨下,砸在他的背上、肩上、腿上。他不躲,也不喊,只是死死护着身后的人,手里的棍始终没松,哪怕胳膊被砸得垂下,哪怕嘴角溢出血丝,也不曾后退半步。我站在人群里,看得眼睛发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那个我以为心硬如石的人,此刻正用自己的身体,替我们扛下所有的暴力。

偏见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和震撼。

他终究是寡不敌众。

最后一棍砸在他的后脑,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撑着没倒,直到又一棍落下,他才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棍滚到一边,再也没了动静。

掳我们的人骂了几句,许是觉得无趣,又许是忌惮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真的没再挑人,踹了踹他的身体,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荒墟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啜泣。大家慢慢围上去,有人伸手探他的鼻息,指尖落下,又猛地收回,红了眼眶。

他走了。

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安稳。

我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沾着血和泥污的脸,眉眼间的冷硬散了,只剩下平静。胃里的绞痛早已被心口的钝痛取代,我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起,想说句谢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碎成一片。

风又起了,卷着黄昏的余温,拂过荒墟。那个曾被我们误解、忌惮的人,成了这绝境里,唯一一束燃尽自己的光。

有人轻轻替他合上了眼,人群里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混着风,飘向那片灰蒙的天。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再也不会挺直的身影,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连带着那些日子的压抑、恐惧,都跟着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喘不过气。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记忆,只记得那片刺目的红,和那道永不弯折的背影。再睁眼时,身边的人没了,荒墟没了,只有冷冽的风,吹在我的脸上,脚下是湿滑的泥土,身前,是奔涌的河水,身后,是陡峭的崖壁。

我竟孤身一人,到了这临水的崖边。


-


崖风卷着河水的腥冷,劈头盖脸砸在我身上,我才堪堪从混沌的记忆里挣出来。

身下是湿滑的泥地,沾着枯黄的草屑,身前的河水翻涌着暗浪,拍在崖壁的礁石上,碎成冰凉的水花,溅在我手背上,像极了那日落在他手背上的泪。身后的崖壁陡直,遮了大半天光,天地间只剩这一片冷寂的灰,连一丝活气都无。

荒墟里的最后一幕反复在眼前撞——他被棍砸中后脑,重重摔在枯土里,嘴角的血浸红了身下的碎石,那道始终挺直的脊背,终究弯成了无力的弧度。还有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的哭声,人群压抑的啜泣,以及我哽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胃里的绞痛早已淡去,心口的钝痛却密密麻麻地漫开,缠紧了五脏六腑。我跪坐在泥地里,手撑着冰冷的崖石,先是浅浅的呜咽,而后便成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无声泪柱。

我哭那个被我们误解的人,哭他燃尽自己换了众人的生,哭自己带着偏见,从未给过他半分善意;我哭这绝境里的身不由己,哭那些被掳走的惶恐,哭连一句道谢都来不及说的遗憾;我也哭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哭这一路的压抑与委屈,哭到最后,只剩空荡荡的绝望,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我趴在崖边的一块青石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泪水混着河水的浪声,在空荡的天地间回荡。眼泪淌得凶,糊了满脸,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疼,仿佛要把这几日攒下的所有恐惧、愧疚、悲伤,全都哭尽,才算罢休。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只剩肩膀不住地颤抖。河水依旧翻涌,崖风依旧冰冷,可心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竟慢慢散了一丝,只剩淡淡的茫然。

就在这时,风里似乎卷来一丝极轻的动静——不是河水的浪声,不是崖风的呼啸,是脚步声,轻而稳,正慢慢靠近。

那瞬间,记忆一瞬间灵光乍现,即使没有转身,我也知道他是我的什么人。

几乎是本能的,我抬起头,却因为无力又垂在了臂弯里,我呜咽着哭喊,声音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希冀。

“呜——!”

喊声撞在崖壁上,折回来,碎成一片片的回音。我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高,连颤抖都忘了,只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盼着,等着,生怕那动静只是风的错觉。

风又吹过,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崖边的拐角处。

我看着他,眼眶又一次红了。

而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终究是来了。

我的北川。


-


逆光的轮廓在崖风里渐渐清晰,是我刻在心底的模样。我望着他,哑了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眼眶里的热意翻涌,连指尖都在抖——那是极致的委屈与希冀,撞在一起,凝成满心的酸涩。

他快步走过来,脚步落在湿滑的泥地上,没有半分迟疑。蹲身的瞬间,我先触到他掌心的温度,不算滚烫,却暖得恰好,驱散了我身上大半的冷。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弯腰,小心地将我打横抱起。

骨头硌着他的臂弯,我才惊觉自己竟瘦成了这副模样,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落的枯叶。脑袋靠在他肩头,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空荡荡的心底,竟让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都慢慢落了地。

“北川……”我凑在他颈侧,用气音呢喃,声音碎得像揉皱的纸,带着哭后的沙哑,“你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环着我腰的手臂紧了紧,他的声音低低的,拂在我耳畔,混着崖风的轻响,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无奈,又藏着温柔的笃定:“那是北川,不是我。”

我愣了愣,鼻尖蹭过他沾着薄尘的衣领,才忽然懂了。


北川是刻在我脑海里的、无所不能的救赎符号,是能披荆斩棘、护我周全的执念;而抱着我的人,是褪去了符号光环的他,有自己的边界,有做不到的事,却会在我默默喊他的那一刻,穿越荒墟与崖壁,准时出现在我面前。


我仰头看他,月光描摹着他疲惫的轮廓,才发现他衣袖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原来这一路,他走得并不比我轻松。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我往怀里拢了拢:"笨,我在这里。"


原来从来都不是北川来了,是他来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他身上的味道混着草木与阳光的淡香,压过了河水的腥冷与崖石的寒气,成了这天地间,最安稳的味道。

他起身,没有用绳,只是一只手臂稳稳托着我的腿弯,另一只揽着我的背,将我护在怀里。迈步的瞬间,我听见他轻道一句:“别怕,走了。”

而后便是飞奔。

风在耳边呼啸,卷着我们的衣角,身后是翻涌的河水与冰冷的崖壁,是荒墟的绝望,是未说出口的遗憾,是所有沉在心底的痛。而身前,是他坚实的胸膛,是越来越亮的天光,是踩在脚下的、通往新生的路。

我闭着眼,感受着他奔跑的节奏,感受着他臂弯里不曾松动的力道,感受着心底那片荒芜的土地,正被一点点温柔填满。原来真正的救赎,从不是什么全能的神迹,只是有人愿意为你,跨过所有黑暗,用他独有的方式,将你从绝境里抱起,陪你奔赴一场有光的前路。

他的脚步稳而快,踏过泥地,踏过枯草,踏过所有的阴霾。我攥着他的衣襟,听着他的心跳,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的崖壁越来越远,河水的浪声渐渐淡去,天光漫过他的发梢,落在我的指尖,暖得发烫。

我们向着光,一路奔去,赴一场名为新生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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