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垛,我的青春伙伴
今日,院中几位老人闲谈,无意间提起“草垛”二字,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往昔,那一座座草垛清晰浮现在眼前——它是属于我的青春伙伴。
我生长在农村。每到深秋时节,田野间便矗立起一座座黄色的“巨人”,那便是草垛。这是村民为耕牛过冬储备的草料,也盛满了我童年的欢愉,封存着我的青春记忆。
儿时我身有残疾,无法行走,只能静静望着院内的伙伴,在草垛之间肆意追逐嬉闹。姐姐酷爱读小说,常常沉浸在书里,耽误了手头的活计,每每遭到父母责备,便独自跑到草垛底下,一读就是一个下午,连晚饭都常常忘却。
有时,哥哥姐姐会背着我来到草垛边。我坐在草垛旁,看他们奔跑转圈、捉迷藏,或是拾起木棍当作刀剑,效仿侠客,对着草垛挥舞招式。玩得倦了,便背靠着草垛,安然沐浴冬日和煦的阳光。
后来,我终于能够行走。十一二岁,我得以走进校园读书。可无情的病魔再度降临,十五六岁,我又被迫无奈退学。
受姐姐的熏陶,我也喜欢待在草垛下读书。稻草质朴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将我引渡至另一个沉静的世界,常常浑然忘却时间。
从深秋直至冬末,每逢晴天,我便独自依偎在草垛旁读书。冷了,就靠着它取暖;脚麻了,便绕着它缓步走上几圈。草垛是我最忠实的伙伴,身心疲惫、心绪烦闷之时,所有心事,都可以向它娓娓倾诉。
可草垛也有着令人怜惜的命运。入冬到开春,人们日复一日从垛上抽取稻草饲喂耕牛,它一点点被消耗、掏空。到最后,只剩几根立柱撑着残余草头,供飞鸟落足栖息。
数年光阴流转,时代不断向前。乡村修起通途,农耕渐渐走向机械化,农家不再饲养耕牛,草垛也就此从乡野间消失。它只余下老一辈口中的闲谈,成为我们这一代人埋藏心底的回忆。
一晃十余年过去,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奔赴城市谋生,那些田野上的草垛,或许也正被慢慢遗忘。
如今再回到故土,倘若看见旷野里废弃的电杆,有飞鸟栖于其上,或许还能勾起一丝联想,想起十几、二十年前,田野上那一座座黄色的巨人。
草垛,曾在这片土地伫立千百年,生于秋,尽于春,沉淀出独属于乡土的印记,却被时代变迁无情带走。一同逝去的,还有我的少年岁月,与那位珍贵的青春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