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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襄垣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太久的答案。
“阿离，你可知自己是谁？”
阿离下意识地道：“我是沈离。衡山老祖沈万山之子。”
襄垣缓缓摇头：“你的父亲，确是衡山老祖沈万山。可你的母亲——”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落进静水里的石子。
“可还记得你的母亲，西王母晨依？”
阿离的瞳孔骤然放大。
风停了。湖面像是被什么按住了，连涟漪都凝固。
“三千年前，沈万山于夜色之中醉酒，误入瑶池。”小夭轻声接上，像是在念一段不愿被人听见的旧事，“彼时晨依正在瑶池沐浴。天地恰逢混沌，六界之气混杂翻涌，那一夜，便有了你。”
“你是混沌之中、六界之气混杂时，孕育出来的一枚神胎。”阿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敬畏的意味，“你天生便带着六界的气息——神、仙、妖、冥、人、修罗，六道之息皆在你骨血之中流转。这便是‘六界之子’的来历。你不是哪一门哪一族的子嗣，你是六界本身，在混沌中结出的一颗果。”
阿离的耳边嗡的一声。
沈万山。晨依。西王母。
他想起记忆里的那些碎片——晨依用毕生修为护住了他，而后消散；东宫太子守了她三千年不得，怒极“她将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沈万山孤身跃入修罗界，以身体堵住裂缝，再也回不来。
原来，他是混沌神胎，是六界之子，天生便该背负六界之重。
“我……”阿离听见自己说，声音却虚得发飘，“我不……”
他忽然站起身，踉跄着退了两步，脊背撞上洞壁的石棱，生疼。可那疼，远不及心里翻涌的什么东西来得猛。
他是谁？
沈离？阿离？凌峰？还是那枚在混沌里结出的、带着六界之气的神胎？
他找了容儿八百年。可如果他是六界之子，如果他天生便不该动情，那他这八百年的寻找，究竟是深情，还是一场被血脉注定的、逃不脱的劫？
东宫太子说他不能爱。可他爱了吗？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容儿在山涧遇见时递来的热包子，记得她在水仙湖畔的笑，记得她消散时那一缕轻烟，记得她每一分魂灵回到白玉水仙扣时，自己心口那一下下的、真实的疼。
那是爱，还是执念？
如果动了情便是弱点，那他的确有了弱点。可如果连这弱点都是被“六界之子”的宿命写好的——那他，到底还有没有资格，以一个“人”的心，去爱另一个人？
阿离攥紧了断生剑。剑身那道暗红，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血液中的六界之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名剑灵没有催他。襄垣、小夭、阿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在风暴中心、还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的人。
洞外，花仙界的天空那道暗痕，又悄然蔓延了一分。
阿离抬起头，望着洞顶那方小小的天空，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裂痕。他的心像被两只手同时拽着——一只手是容儿，一只手是六界。两只手都攥得那么紧，紧到他几乎要被撕开。
“我……该往哪走？”
这句话，他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这三名见证了他全部来路的剑灵说的。可没有人能替他回答。
湖面上的水仙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替这沉默的洞天，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