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
自春分以来,老天爷总是阴着个脸,偶尔还会沥沥淅淅落阵子小雨,搞得人心里闷闷的。
这日难得一个晴天,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穿过乳白色的地板洒进了这间阴霾了好些日子的房子、落在张秀莲小山似的背上,也落在了秦花花的大腿上。
此时,这婆媳俩一个躺在里屋的床上气息恹恹、欲睡欲醒,一个在阳台的躺椅里举了手机围观着视频,视频里一个儿媳妇正在为婆婆换尿布,点赞一万四,评论3000多,“这媳妇可赚嗨了!”秦花花嘬了嘴说。
“你一个人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啥呢?”李来喜从对面屋里走出来拐进厕所。
“哎,你没闻见你妈那屋子里的味?”秦花花向着张秀莲的屋子努了努嘴
“啥味?”
“臭味!”秦花花白了一眼李来喜。
“胡说呢!”
“我胡说了吗?你妹都走半个月了,你妈那身衣服也半个月没下身了吧?出来的气候顺便把热水器的电插上!”秦花花冲李来喜喊。
2
李来喜是张秀莲的大儿子,秦花花是他媳妇。退休之前两人长期生活在西城,很少回家,偶尔他会打电话回家,慢吞吞问一句:“妈,你们都好着没?”跟他父亲李三娃一点都不像。
李三娃年轻时有稳定的工作,生得也不错,身材修长、浓眉大眼的,但周围却没哪个姑娘愿意喜欢他,原因是他平日里讲话时总是说半句漏半句的,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叫人不舒服,偏偏他时不时还要找了人讲话,这让别人着急又不爽,久了,女人都躲他远远的。
眼看着儿子25过了还没娶到媳妇,千里外的父母急得不行,便在老家帮他相到了务农的张秀莲送到了东城。张秀莲比李三娃小七岁,身材中等,微胖,满满的富贵相。但面对李三娃,她却整天苦着张脸,搞得李三娃心里头憋闷得不行,连脾气都暴躁了起来,往往半句话不对路就要打人,打得最多的就是李来喜。
李来喜是李三娃的长子,按理说全家都该宠着他才是,可他爹李三娃总是看他不顺眼,常对了他抬手一巴掌、抬脚二脚踢,而她妈从不会站出来护着他,常常是阴了脸、低了头看都不看那父子俩半眼,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压根没心情。
李来喜长大后也是找不到媳妇,他爹天天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29岁那年,他遇到了在街上练摊的秦花花。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李来喜不同,秦花花语言系统特别的发达,第一次上李来喜家的门,就得吧得吧了一个多小时,吵得李三娃两口子脸绿了三天,他们告诉李来喜,他们瞧不上秦花花,李来喜说;“哦,那以后别再催我找对象!”
3
李美凤的亲家母有事要忙顾不上孙子了,女儿打电话让她去临城救急。临城在距东城的千里以外。李美凤把这件事告诉了张秀莲,张秀莲哭着说;“你这是要抛弃你妈我了,你去吧,照顾你的姑娘去,等你回来,你妈我估摸着已闭眼了!”见张秀莲如是说,李美凤心酸得不行,想到了两星期前发生的一件事。
两星期前的一个清晨,李来喜打电话给她:“你赶紧来,我感到妈不行了!”李美凤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母亲家,看到母亲像一个硕大的布袋子般蜷缩在床上,身上层层叠叠裹了好些衣物,长袖的,短袖的,夹的,棉的。
“房子这么热,你们给他穿这么多干啥?”李美凤又气又急地问李来喜。
“都是她自己穿的!”李来喜委屈巴巴地说。
“她糊涂了,换衣服得盯着点!”
“我一个男人家,咋盯?”
“那我嫂子呢?”李来喜不说话。
“忙着打麻将呢吧?”李来喜还是不接话。
“这头上的包又是咋回事?”李美凤的声调有些发抖。
“前晚从床上掉下来了,摔的!”李来喜木木地说,李美凤的眼泪掉了下来,“是谁告诉我不要天天跑了,你们能照顾好妈?”李来喜低了头。
“现在咋办?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看是不行了!”
“闭了你的嘴,打120!”
“又哭上啦!不放心领就领上!”李来喜走进来,脸拉得好长,显然,他听见了张秀莲和李美凤的对话。
“领上就领上,你们不要拦挡就成!”
4
吵架的那日,李美凤到母亲家帮母亲整理带去临城换洗的衣物,碰见了秦花花。以往这个时候,秦花花都是泡在麻将馆里的。
“要去临城你自己去,妈你不能带!”秦花花盯了整理衣物的李美凤说。
“我不带,谁来照顾?”李美凤问。
“我照顾!”
“你照顾?几千里路,我折腾不起!”去年十月,李美凤因去临城照顾怀了孕的女儿,走的时候秦花花也是说让她放了心去,说妈有她跟李来喜照顾,结果仅过了两星期,秦花花就打电话给李美凤,说自己的孙女没人照顾,他们要西城去照看孙女,李美凤无奈,折回接了母亲到临城,结果,他们自己住在母亲的房子里,至今都没回西城。
“看你说的什么话?妈怎么折腾你了?”
“我说的是你们!”
“我咋折腾你了,妈是你妈,你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那家里的事你就别插话,让我哥跟我说!”
“凭啥我不能讲话,我是这家里的长嫂,有说话的权利!”
“哼,感情你只有说话的权利,没有照顾的义务!”
“我怎么没照顾?这三年我不是我们一直守着她么?”
“守着?我看你是守着麻将馆还差不多!这里,仅仅是你的旅馆!”
“你管呢!你哥都不说我你又有啥资格说我?”
“我才懒得说你,你也不要干涉我!”
“我没干涉你,但我有权利阻止你擅自带妈离开!妈是大家的妈,人人都有照顾的义务!”
“呵呵,你真笑死人了,妈今年都八十四了,你有照顾过她一天吗?爸活了八十一岁,到去世你们有照顾过他一天吗?”
“那不是因为我们不在跟前么!我们也想天天围在父母跟前蹭吃蹭喝呢!”
“到底是谁在蹭吃蹭喝!三十年没管过父母,如今住在母亲的房子里,买菜买米还得花妈的钱!”
“咋的?难道你还想让我们出去租房不成?我今天就告诉你,这房子我们不但现在要住,以后也要住!”
“那不可能!还有我二哥呢,他可在农村呢,过得最不容易!”
“他一个农村人,将来能跑城里来住?他也得住得起哦!”
“你就别操这房子的心了,要分也是我们兄妹三个分!”
“没说不让你们分,按当初购买价,三份,原价我把你和老二的那份折现成钱给你们,房子我们住!”这房子当时购价八万四,如今最少能买四十五万。
“呵呵,原来你的算盘珠子在这响着呢!我看你是痴人说梦呢!”
“我看你是梦还没醒呢!以前我们离得远,由着你在这个家里称王称霸,现在我们回来了,你一手遮天的日子结束了!以后,这个家里老太太最大,下来是李来喜和我,你只能排第四!”
“你——”李美凤气得浑身发抖,扭了头看张秀莲,张秀莲扭了头看向窗外,她又看向李来喜,李来喜低了头整个脸都快钻进欢快歌唱的短视频里了。
李美凤顿了顿,抹泪走了出去。
5
李来喜拿了方凳和大瓷盆进屋时张爱莲没睁眼看他。
“妈,给你搞下卫生!”李来喜说,张爱莲眼睛睁了一条缝,见秦花花正抱了一堆瓶瓶罐罐进来,胳肢窝里夹着李美凤买给她的塑料围脖。
“不洗!”张秀莲说这两字时虽然气息很弱,但语气中生硬成分依然明显。
“干嘛不洗?有人免费为你服务你还不乐意?换我早偷着乐了!”秦花花一边放了那些瓶瓶罐罐在床头,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张爱莲闭了眼睛不再说话。
“李来喜,去,把柜子里面妈的那件金底黑花的夹袄找出来,顺便在柜底翻条干净的床单出来!”
“干嘛,洗个头搞得这么复杂?”
“叫你干你就干,啰嗦什么?”
李来喜果然闭了嘴,颠颠地听了秦花花地安排。
半个小时后,床单换了,衣服换了,张爱莲也被系了围裙挪到了床边,秦花花方笑逐颜开地对了打开的镜头说:“大家看,这是我家的老佛爷,今年84了,病在床上已经两年了,今天天气暖和得很,我跟我家的先生帮她打扫下内务!”说完,伸了双手放在张爱莲的头发上,李来喜赶紧提了兑好热水的壶开始往张爱莲的头发上浇水。
“宝子们,你看我跟我家来喜配合得多默契,这都源自于我家的老佛爷为我养育了一个好老公,让我才有了如此岁月静好的日子……”秦花花“叭叭”说个没完。
“快点,别演了!我站不住了!”李来喜嘴巴一张一合地盯了秦花花,虽没发出声响,但秦花花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