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总是这样，来得悄无声息，又带着不容分说的温柔。早晨推开窗，才发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已抽满了嫩黄的新芽，在晨光里毛茸茸地闪着光。
巷口的阿婆又在卖她的清明粿了。青团摆在竹匾上，还冒着微微热气，那股艾草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顺着风飘了半条街。我总记得小时候，外婆也会在这样的时节摘了嫩艾草，捣出汁来和面。她的手是粗糙的，可做出的青团却格外细腻，豆沙馅儿甜得恰到好处，咬一口，春天的味道就在舌尖化开了。
“姑娘，要几个？”阿婆笑着问。我这才发现，自己已在摊前站了好一会儿。
午后下了点小雨。是那种四月特有的雨，细如针脚，润物无声。我撑了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看雨丝在青瓦上汇成珠串，又顺着屋檐滴落，敲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角那家书店的猫，蜷在窗台上打盹，尾巴轻轻摆着，对这场雨毫不在意。
雨停时，天边竟现出了一道淡淡的虹。西斜的阳光穿过云隙，将整条巷子染成了温暖的橘色。孩子们从屋里跑出来，踩着水洼嬉笑，那笑声清脆得像是刚被雨水洗过。
我忽然想起林徽因的诗——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是啊，四月就是这样，它不说自己来了，只是让花开满枝头，让燕子在檐下筑巢，让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新生般的柔软里。
回家的路上，我又买了几个青团。咬下一口，那熟悉的味道让我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我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外婆还在厨房里忙活，窗外的槐树正开着满树的白花。
原来，人间四月，从来不只是眼前的景色。它是记忆里永远温热的那个青团，是再也回不去的某个午后，是时光深处，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