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9

第二十一 章再次汇报


上海,冯亮副所长的办公室内。

窗外是这座国际都市一如既往的繁华景象,冯亮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电脑屏幕上,他不断刷新的国际新闻上。眉头越锁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东京涩谷的监控视频、伦敦海德公园的现场报道、巴黎圣母院前的混乱画面,以及澳大利亚乡村和城市相继失守的消息......这些片段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旋转、拼接。

“还来得及,一定有要堵住这些缺口......”他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少许细密的汗珠。

那些发生在遥远国度的惨剧,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孤立的新闻事件。他想起了辖区里那些还在为遛狗时间讨价还价的居民,想起了那些在微信群里抱怨管控太严的养宠人士,更想起了那只引发最初事端的白色比熊犬。

“不能再等了。”

冯亮抓起内线电话,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所有社区民警,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十五分钟后,小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身着警服的社区民警。大家交头接耳,不明白为何突然召开紧急会议。

冯亮大步走进会议室,将一叠打印出来的新闻照片分发的每个开会人员的手上。照片上,几个国外不同地点鲜血淋漓的场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各位,同事”冯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最近大家对严格管控养犬有很多不解,甚至有人私下说我不近人情。但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的狂犬病疫情!”

他打开投影,快速切换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画面:

“东京,十字路口变成了人间地狱;伦敦,最温顺的宠物犬突然反目成仇;巴黎,旅游胜地成了逃亡现场......”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民警,“而最可怕的在这里——”

画面定格在悉尼医院,袋鼠正在成群进攻医院的画面。

“它们已经形成了组织性攻击!这不是偶然,这可能是一场由变异狂犬病产生的人与被传染生物的战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运转的微弱声响。

“现在我宣布三条紧急措施,立即执行!”冯亮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一,联系居委会、物业、小区家委会请他们今天用消毒用品,清理病犬居住、生活过的地方;

第二,所有居民饲养的宠物,包括但不限于犬、猫等,一律不得在户外活动!发现违反立刻没收

第三,开展为期一周的管片清理流浪动物专项行动,不限于犬、猫,所有流浪动物都要处理。清理工作将在3天内开始!”

散会后,冯亮独自留在办公室,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要把自己的判断和已经采取的紧急措施形成书面报告上交。窗外,夜色渐深,但他的思路却越发清晰。

“......国际疫情的发展态势表明,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具有高度组织性攻击特征的变异病毒。传统防控手段已经不足以应对,必须采取超常规措施......”


重庆的七月天闷热如蒸笼,空气中弥漫着火锅底料和江水特有的潮湿气味。小马开着他的小电动车,在观音桥附近错综复杂的老街区里穿行,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廉价T恤的后背。

他要找的是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私人出租屋。

在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六楼,他找到了目标。开门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汗衫,手里摇着蒲扇,上下打量着他。

“租房?”房东吐出一口烟,“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

小马咧开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哥,便宜点嘛。你看这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八百怎么样?我长租。”

房东嗤笑一声:“八百?你去别处看看喽。”但他的手还扶在门上,没有立即关上。

小马听出房东口音里的成都味儿,心里一动,立刻换上了成都话:“大哥是成都人哇?我也是成都过来的!”

房东愣了一下,脸上的戒备稍减:“成都来的?那你晓不晓得网上传的那个视频嘛?就是成都狗咬人那个,真的假的哦?”

小马的脊背瞬间僵直,但很快,一种奇怪的冲动让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热和夸张。

“哎呀!你问这个可就问对人咯!”小马一拍大腿,眼睛发亮,仿佛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倾诉机会,“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的!”

他不由分说地挤进门,也不管房东愿不愿意听,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手舞足蹈。

“你们是没看到那只狗的眼神哦,”小马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惊惧,仿佛再次身临其境,“我养了这么多年狗,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根本不是活物的眼神!冷冰冰的,全是杀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你,魂都要吓脱咯!”

他描述着“公爵”如何扑向他,如何挣脱绳索,如何在步行街上制造混乱。在他的版本里,他成了一个英勇试图阻止恶犬却不幸失败的旁观者,甚至隐晦地暗示自己为了保护他人而受了点轻伤。他将那短暂的几十秒灾难,扩展成了一个充满细节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房东听得入了神,蒲扇都忘了摇,不时发出“哎呀”、“我的天”的惊叹。小马的吹嘘满足了他对这场轰动事件的好奇心,也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后来?后来我就来重庆投奔亲戚,想换个环境嘛,那边搞得人心惶惶的。”小马适时地收住话头,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心有余悸又有些落魄的样子。

房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后,他挥了挥蒲扇:“算了算了,看你娃也不容易,还是个‘现场目击者’。一千块一个月,押一付一,不能再少了!”

小马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堆满感激的笑:“要得!要得!谢谢大哥!你真是好人!”

他顺利拿到了钥匙,住进了这个简陋但足以藏身的一居室。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讲述时脑海里不受控制闪回的恐怖画面——那双疯狂的眼睛,飞溅的鲜血,凄厉的惨叫——渐渐被一种侥幸逃脱的轻松感取代。他成功地用谎言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在出租屋里龟缩了几天后,小马身上的现金在交了房租后所剩无几。他不敢用银行卡,也不敢使用需要实名验证的线上支付。外面的世界似乎一切如常,重庆街头依旧车水马龙,广场上大妈们照常跳着舞,火锅店里飘出诱人的香味。这种正常的景象,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同时也滋生了更大的侥幸心理。

他需要了解外面的风声,更需要弄点钱。

在一个闷热的傍晚,他走到距离住处几公里外的一个街边公用电话亭,投币,拨通了他表哥的号码。

“喂,哪个?”表哥熟悉的声音传来。

“哥,是我,小马。”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

“小马?你娃跑哪去了?你手机咋个一直打不通?”表哥的声音带着急切和责备。

“哎呀,莫提了!手机搞丢了,补办卡麻烦得很。”小马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最近在重庆帮一个朋友看下生意,过段时间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表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马,你跟我老实说,你在成都是不是惹啥子事了?前几天有警察打电话到我这里来问你的情况。”

小马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手心瞬间冒汗。他强装镇定:“警察?问我啥子?我没惹事啊!可能就是之前那个狗咬人的事情,我是目击者嘛,警察找我了解下情况正常噻。”他把“目击者“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只是个目击者,能有啥子事嘛。”他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表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放心,我晓得轻重。等这边事情忙完,我马上回成都,主动去找警察说清楚。”

他又敷衍了几句,承诺尽快回去,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小马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壁上,感觉后背一片冰凉。警察果然在找他!虽然表哥说只是询问,但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完全脱离视线。

恐慌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取代。既然已经出来了,身上还有最后一点钱,不如先逍遥几天再说。重庆这么大,警察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他?等钱花完了,再想办法。

他走出电话亭,融入山城夜晚喧嚣的人流中。灯火辉煌的洪崖洞,穿梭于楼宇间的轻轨,空气中弥漫的麻辣鲜香……这一切都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他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路边摊,点了一份烤鱼和几瓶啤酒,决定好好享受这“自由“的时光。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同时,成都警方因为线索中断,已将他正式列为网上追逃人员。

接下来的几天,小马一边挥霍着所剩无几的现金,一边琢磨着搞钱的門路。他不敢去找正经工作,那需要身份证。他试着跟房东,那个叫老李的成都同乡套近乎,请他吃饭,抱怨自己“投资失败“,现在想找点事情做。

老李在重庆混迹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一些人。看小马嘴巴甜,又是听他吹过牛的成都老乡,便在一次喝酒时,把他介绍给了一个外号‘刘胖子’的朋友。

刘胖子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最近几年行情不好,一直想转型。饭桌上,几杯啤酒下肚,小马又开始发挥他的特长,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多年养狗的经验“,对各类犬种的习性、爱好如数家珍,甚至吹嘘自己“差点开了个狗场”。

“现在的人,把狗当儿子养,舍得花钱!”小马唾沫横飞,“光是那个狗屋,实木的、带空调的,贵的要好几大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愁转型无门的刘胖子眼睛一亮。重庆作为直辖市,养宠物的风气确实很盛,宠物经济是个热点。

“小马,你对狗这么懂,我有个门路,生产没问题。”刘胖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两个合作,搞个直播间,专门卖高端定制宠物屋!你负责设计和线上销售,讲那些门道,我负责找厂子生产。利润我们对半分!”

小马一听,心头狂喜。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需要本金,不需要露太多脸,他打算用个卡通头像,全靠一张嘴忽悠。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刘哥!有眼光!”小马激动地举起酒杯,“就这么说定了!我保证,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咱们的宠物屋肯定卖爆!”

两人一拍即合,称兄道弟,仿佛已经看到了财源滚滚而来。小马沉浸在即将成为“马总”的幻想中,完全忘记了自己逃难的身份,也忽略了身体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眩晕感和莫名的烦躁。他把那归咎于天气太热和喝酒太多。

为了庆祝公司即将开张,也为了把小马正式引荐给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刘胖子在一家装修普通的KTV订了个包间。

包间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屏幕上闪烁着精彩的MV画面。刘胖子带来的两个朋友——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壮汉——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正搂着麦克风鬼哭狼嚎。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果盘。

小马作为“未来的合作伙伴”和“宠物专家”,受到了热情招待。他本来就善于交际,几杯酒下肚,更是放开了,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他的“养狗传奇”,当然,隐去了“公爵”咬人的核心部分。他夸张的言辞和表演引得那两位朋友哈哈大笑,频频向他敬酒。

“马兄弟是个人才!”秃顶男人拍着小马的肩膀,“以后我们的狗窝,就靠你忽悠了!哈哈哈!”

“放心!包在我身上!”小马拍着胸脯,一口干掉了杯中的啤酒。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包间里嘈杂的音乐、闪烁的灯光、浓重的烟酒气味,开始让他感到不适。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咙里一阵阵发干发紧,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股难以抑制的焦躁。他试图喝水压下去,却感觉那股烦躁如同野火般在体内窜动。

“马兄弟,再来一首!”金链子壮汉把麦克风递到他面前。

小马下意识地接过麦克风,屏幕上的光晃得他眼花。他张了张嘴,想跟着旋律唱,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感觉自己的听觉变得异常敏感,旁边人的说笑声、碰杯声、走调的歌声,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刺得他脑仁生疼。嗅觉也开始可以嗅到啤酒里微微的麦芽味,包间墙体散发甲醛的味道,麦克风里陈年唾液的味道。

“吵……吵死了……难闻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音乐里。

“啥子?马兄弟你说啥子?”刘胖子凑过来,关切地问。

就在刘胖子的脸靠近的瞬间,小马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让他作呕的烟酒混合气味。同时,他模糊的视线里,刘胖子那张堆笑的脸似乎扭曲变形,充满了威胁。

一股原始的、无法理解的暴戾之气猛地冲上了小马的头顶!

“滚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挥手打开了刘胖子递过来的酒杯。

玻璃碎裂声让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

“马兄弟,你喝多了?”刘胖子皱着眉头,伸手想扶他。

“呃……嗬……”小马的喉咙里发出野犬般的嗬嗬声,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光。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离他最近的秃顶男人和金链子壮汉。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神。

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小马如同疯狗一样扑了上去!他一口狠狠咬在秃顶男人试图来拦他的手臂上,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啊——!你疯了!”秃顶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涌出。

小马毫不理会,松开口,又扑向旁边的金链子壮汉,在他粗壮的肩膀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

“按住他!他疯了!”刘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大喊着。

但小马已经挣脱了他们的拉扯,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猛地撞开包间的门,冲进了外面的走廊!

KTV的走廊里,服务员正端着酒水,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经过。他们只看见一个状若疯魔的男人从包间里冲出来,眼睛血红,嘴角挂着唾液和血迹,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拦住他!”包间里追出来的人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小马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纯粹传播灾难的工具。他见人就咬!一个路过的女服务员被他一口咬在脖子上,惨叫着倒地;一个试图制止他的保安,手臂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冲进一个开着门的包间,在里面引发了更大的恐慌和更多的伤亡……

走廊里,包间里,尖叫声、哭喊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原本充满欢娱的KTV,在几分钟内变成人间炼狱。

当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时,小马已经凭借着一股超人的力量和速度,冲破混乱的人群,从KTV的后门逃离,再次消失在重庆迷宫般的夜色小巷中。

他身后只留下了一路的鲜血、哭嚎和至少十四个新增的、带着恐怖齿痕的伤者。而他本人,这个移动的传染源,带着体内彻底爆发的病毒,继续向黑暗的前方狂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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