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

年底了,总是不经意间就想起小时候,那间平房,我知道了二年级,一条很长的路,开始都是土路,一下雨都是泥泞,那时我特别开心,我爸胳膊一夹我就过去了,穿过两扇红色的木门,住着三户人家,陈爷爷家占了一半,我家和蒋爷爷家占了另一半,陈爷爷家好多孩子,蒋爷爷家也是,陈爷爷好像是什么局长,他家竟然有一个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树,好多花,还有夜来香,有一年夏天,爸爸妈妈带我回家晚了,月亮高高挂在天上,一推开院门,满院子都是夜来香的香味,妈妈告诉我那是夜来香,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长大后听到邓丽君的《夜来香》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那晚的幸福。

蒋爷爷在自家的小院里也开了一块地,一年夏天他种上了很多花,很漂亮,我得第一张美美的单人照片就是在那些花前面照的,小时候,蒋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就像是亲孙女一样,爸爸妈妈没时间接送我上幼儿园,都是他们接送我,我经常吃他们家的饭,有时候还睡在他家,蒋奶奶的脚很小,但个子很高,总是穿着褂子,每天早上她都要用白色的长长的裹脚布把脚和裤腿裹起来,她的头发很长,用一个篦子沾着水梳完就回盘在脑后,再套上一个黑色的网,她家小女儿的女儿被烫伤后她信了佛,天天早一次晚一次念经,她不认识字,我会去帮她抄经并教她念经,那时候我家已经搬走好几年了,但是我姑姑搬了进来,所以基本上一两周我会去姑姑家玩,看看他们,蒋奶奶说我帮她抄经是积德行善,佛祖会保佑我,我只是喜欢他们,他们曾经那么善良、对我那么好……

姥爷家也住在一条深深的箱子里,我喜欢姥爷家,一个门里面套着三间房子,最里面的屋子里有一个通炕,似乎能睡下所有人,最开心的莫过于,炕上有一个放箱子的横梁,是铁做的,很结实的样子,上面放着两个大箱子,靠左边一个,靠右边另一个,正好把中间空出来了,我和表弟常常用一根绑小孩抱被的带子系在上面,荡起秋千,开心的不要不要的,下了炕就是姥姥的缝纫机,我特别喜欢踩几下,听着缝纫机哒哒哒的转,特带劲儿。客厅里放着一个长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单人沙发中间的桌子上有一个立钟,随着钟摆来回摆动,几十年流淌了过去。姥爷每天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要去拨钟,给钟上发条,我总觉得那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打开钟的门,也像模像样的拨几圈,找到钥匙拧几下。

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时候,爸爸妈妈出差,把我放在姥姥家,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围着炉子,那晕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去,每家都静悄悄的… 一切都在记忆里,发酵,一转眼,我的儿子已经到了我当时的年龄,姥姥也去了天堂,可是,那份温暖一直在我心间停留!

遥远的过去,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去,真希望自己有特殊的本领,把那些美好的回忆都保存下来,闭上眼睛,听到了妈妈下班回家,带回家一袋白粉桃,我开心地飞奔过去…闭上眼睛,蒋奶奶家做了山san药yue搅团,在院子里,她给我盛了一碗… 闭上眼睛,姥爷新打开一罐鹌鹑蛋罐头,我和表弟像小馋猫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姥爷分给我们,自己只吃一两个… 闭上眼睛,大姨站在镜子前,姥姥问,“他弟弟叫你嫂子了吗?” 大姨一脸通红… 闭上眼睛,姥爷扶着二表弟,我们玩踢球的游戏… 闭上眼睛,小舅舅那一个红萝卜熟练的切成八瓣,在中间撒上盐,放在两手间搓一搓,一瓣一瓣撕着吃,吃完萝卜皮还在那里,像一朵花… 闭上眼,姥姥拿着月饼模子,教我把面团好,放着模子里,按好,一磕,一个漂亮的月饼就做好了…

一切都那么美,一切都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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