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一块被揉皱的尊严
凌晨四点,周德发是被胃疼闹醒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醒了身旁的王桂琴。在这个五十平米的老破小里,任何响动都会引发一场风暴。他从破旧的羽绒服兜里掏出昨天领到的现金——那是加了六个小时班才换来的两百块钱。
钱是湿的,带着物流园特有的那股子灰尘和汗臭味。
“还没睡?”王桂琴冷不丁冒出一句。周德发手一抖,钱掉在了地上。
王桂琴坐起来,凌乱的头发在黑暗中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她冷笑一声:“就这两百?周德发,你爸下周的药钱要八百,你儿子补课班的尾款是一千五。你这一天天拼了命,赚回来的还没我买菜杀的价多。”
周德发没接话,弯腰捡起钱。由于腰间盘突出,他的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
“像你这样的人,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王桂琴翻个身,背影冰冷得像一堵墙。
第二章:夹缝中的空气
在物流中转站,周德发是那个最沉默的人。
他喜欢搬运那些重物。当沉重的纸箱压在肩膀上时,那种实实在在的痛感,反而让他觉得心安——起码这一刻,他的价值是可以用重量来衡量的。
中午,他躲在仓库角落,用开水泡了一碗过期的方便面。
手机响了,是老家的邻居打来的:“德发啊,你爸今天又咳血了,他舍不得去医院,说是要省钱给你儿子买球鞋。”
周德发握着塑料叉子的手微微颤抖。他想大声哭出来,可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中年人的眼泪是奢侈品,流出来除了让眼睛红肿影响下午的工作,没有任何用处。
第三章:卑微的微光
下班路上,周德发在路灯下看到一家倒闭的鞋店在清仓。
他看中了一双蓝色的运动鞋,儿子念叨了很久。原价四百,现在一百。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百块,那是他这两天的饭钱和烟钱。
他买下了鞋,回家时,王桂琴正在厨房剁菜,菜刀撞击案板的声音震得人心惊肉跳。
“给孩子买的。”周德发小心翼翼地把鞋递过去。
王桂琴扫了一眼,没像往常一样开骂,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膏药,拍在桌上:“腰不行就贴上,别到时候瘫了还得我伺候。”
那一刻,周德发突然觉得,这日子虽然烂透了,但似乎还能再熬一熬。
周德发决定瞒着家里去接一份夜间送药的兼职。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他骑着那辆破电瓶车,看着城市微弱的灯火,觉得自己像一只卑微的甲虫。但只要这只甲虫还在爬,那个家就还没塌。
像我这样的人,没资格谈梦想,但有资格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