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曾先生,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他的祖父是清末著名维新派骨干湖南巡抚陈宝箴,父亲是近代同光体诗派重要代表人物陈三立,弟弟陈寅恪更是声名如雷贯耳的一代国学大师。
或许是家族的荣耀太过璀璨,掩盖了他个人的光芒,我后来才知道,师曾先生也绝不辜负“江西义宁陈”这一名号。他诗书画无所不通,尤其是绘画、篆刻等方面,具有超绝的功底。
20世纪初期,中外文化交流频繁,各种学术思想互相碰撞。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陈师曾先生不光擅长传统文人画,也曾留学日本学习博物科,对西画方面,同样颇有研究。
《中国绘画史》是陈师曾先生在1922年主讲“中国美术小史”课程的讲座记录稿整理而成,系统地梳理了中国从三代到明清时期绘画艺术的历史进程。
对于普通读者,这是一本入门级的教材,按照时间顺序,讲述了历代画史脉络、技法沿革、题材变迁以及重要画派、画家的详细介绍,展现了绘画艺术的演变过程及其背后的文化内涵。同时,书中还配有百余幅历代名画,让读者能有更直观的认识。
全书分成三大部分:上古史、中古史以及近世史。先来看第一部分:
上古时期,伏羲画卦,仓颉造字,这些都是书画的先河,也是书画同源的实证。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结绳记事已不能满足文明的需要,而当时的文字,从象形开始,比如“日、月、鱼”等,就是简笔的图画。
汉代雕刻及图画以人物居多,虽不及后世精巧,但笔法浑古,气象雄厚,刻画朴拙,主要功能是起着教化的作用。六朝时代,天下动荡,佛教盛行。“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那么,宗教画自然风行一时,石刻造像更是弥山满谷。
接下来,想说说著名的“曹衣出水”。这是指一种绘画风格,特点是笔法刚劲稠密,线条细密重叠,人物身上的衣服仿佛刚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紧紧地贴着身体,能够精准地勾勒出人物的轮廓。这种绘画手法,在敦煌画中多有所见。这是三国时期东吴人曹不兴首创的,他也是中国绘画史上最早有记载的画家。
有一则有趣的小故事,据说,有一日曹不兴奉孙权之命在屏风上作画,结果一不小心,一点墨落到了洁白的绢上,于是,他顺手把它描成了苍蝇。结果,孙权看到之后,竟以为这是真苍蝇,忍不住伸手去弹。这也太活灵活现了吧。
东晋时期的顾恺之,师从卫协,是曹不兴的徒孙。擅长人物画,但他作画有一个特点,从不轻易画上眼睛。他认为,眼睛是最传神的部位,就如我们今天所说的,是心灵的窗户之意吧。
据说,当时有一座寺庙化缘,来到了顾恺之处,他因为家贫一时拿不出钱,但却大言不惭地承诺,准备捐钱百万。大家都以为他是信口开河,牛皮吹大了,有好事者甚至还等着看他的洋相。
他让和尚在寺院中留一面墙壁,接下来便闭门不出,专心作维摩诘画像一月有余。画至眼睛部位时,对寺院住持说:“可以开门了,但参观者需施钱,第一天需要10万,第二天需要5万,第三天就随意打赏吧。”结果观者如云,很快就筹得了100万。
魏晋时期才人辈出,各领风骚,实为后世人所仰慕。诗书画超绝的人才,在那个时代,多如过江之鲫。而被称为六朝四大家的,除了曹不兴,顾恺之,还有陆探微和张僧繇。
陆探微是南朝宋人,宋明帝时期的宫廷画师,最擅长画人物和佛像。他笔下的人物,清瘦修长,骨骼清奇,神采飘逸,观之如对神明,这种创作风格被称作“秀骨清像”。此外,他还受到王献之一笔书的启发,创造了一笔画,其用笔之妙,令人称绝。
南齐的谢赫,具有超强的观察力与记忆力,他画人物,不需要时刻对照,只需要大致看一下,便可提笔速成,形神皆备。并且,他对绘画提出了理论标准“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移摹写。所以,他也当之无愧的被后世尊为评画之祖。
南朝梁画家张僧繇官至右军将军、吴兴太守,因为梁武帝信佛,便命他在寺院的墙壁上绘制了大量佛画,“面短而艳”是他绘画的特色,被称为“张家样”,成为后世的楷模。
张僧繇曾在江陵天皇寺的柏堂内画卢舍那佛像与仲尼十哲。当时人们觉得很奇怪,便问他:“为何在寺院里画孔圣人呢?”他回答说:“后世自会依赖和仰仗他”。到了北周时期,大规模灭佛运动,而此寺因为有着孔子画像,幸免于难。看来,张僧繇不但是个杰出的画家,简直还是个预言家呢。
另外,张僧繇的山水画也一改之前流行的创作风格,无需勾勒,不用笔墨立骨,直接用彩色作画,是为“没骨法”。之前,顾恺之、陆探微的山水画用笔连绵不绝,被称为“密体”,而他的绘画则疏朗有致,是“疏体”的代表。
隋朝是个短命王朝,但它打破了南北朝对峙的局面,绘画亦融合了彼此的特长。这个时期,界画大为发达,所谓“界画”,是指作画时用界尺引线,适合建筑物的绘画。
这个朝代代表画家有展子虔、董伯仁等。展子虔的《游春图》,被认为是中国现存最古的山水卷,它打破了之前山水一直被作为人物背景的烘托作用,让山、水、树、木层层展开,人物、舟船、楼阁点缀其中。沈从文先生说:“没有这幅画,中国山水画史就少了一个关键环节”。展子虔的山水画卷,让自然山水不仅仅只是山水,还承载着情绪的作用。
陈师曾先生认为,隋朝“虽其画风巧致,尚存汉时古拙之余韵;至于写生之技能,则远胜于前代。”这时期的绘画,应该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