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老周第三次经过幸福路13号时,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早上七点,中午十一点,现在下午四点,它像一块磁铁钉在路边,反光镜里映着同一个埋头看手机的男人。
老周按了两下喇叭,轿车纹丝不动。后座车窗突然降下一半,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朝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
“路是你家的?”老周嘟囔着绕过去。电动车后座堆着今天最后一箱快递,寄件地址写着“幸福路13号”,收件人:张建国。
十三号是栋独栋别墅,铁门紧闭。老周按门铃,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女声:“放门口。”
“需要本人签收。”
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指甲涂着褪色的红。老周递过纸笔,那只手却只接了快递,“砰”地关上门。
他低头看回执单,签收栏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圈。
黑色轿车里,墨镜男还在看手机。老周骑车经过时瞥见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幸福路地陷事故幸存者今出院”。
五天后,老周又接到幸福路13号的单子。这次是个大箱子,抬起来咣当响,像装着金属物件。他按门铃,还是那只涂着褪色红指甲的手。
“需要本人签收。”老周重复。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女人很瘦,颧骨高耸,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她盯着快递单上的“张建国”三个字,嘴唇动了动。
“他不在。”
“那您代签?”
女人突然抬头,越过老周的肩膀看向街对面的黑色轿车。老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墨镜男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女人猛地缩回手,门关上了。“放门口。”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老周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时,听见门内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回站里的路上,他又经过那辆轿车。墨镜男还在,手机换成了望远镜。看见老周,他放下镜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烟渍牙。
当天夜里老周值班分拣,发现幸福路13号的包裹退回来了。退件理由是“查无此人”。他捏了捏箱子,里面空的。
“张建国是谁?”他问站长。
站长瞥了眼地址:“上周地陷那个坑里挖出来的,就他一个没救活。怎么?”
老周摇头,把退件扔进问题件筐里。筐底铺着层旧报纸,头版照片上,幸福路13号门口围满人,担架上盖着白布。背景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
第二天上班,黑色轿车消失了。幸福路13号门口贴了张房屋急售广告,联系电话被撕掉一半。
老周送完最后一件快递,绕路回了幸福路。铁门虚掩着,他鬼使神差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只有地上一道深深的刹车痕,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
客厅地板上散落着碎玻璃,照片墙被扯得七零八落。唯一完整的相框靠在墙角,照片上女人穿着婚纱,笑着挽住身边的男人。男人胸前别着新郎胸花,另一只手指向镜头,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
老周捡起相框,发现后面贴了张纸条,笔迹颤抖:“别找了,我搬走了。那箱东西是空的——他早就不在了。”
他翻过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是地陷发生前三天。旁边一行小字:“张建国,最后一次路过幸福路。”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老周从窗帘缝隙望出去,黑色轿车又停在了老位置。墨镜男这次没看手机,直直盯着这栋房子。然后他看见老周,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是那个空箱子。寄件人写着:“一个路过的快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