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那天汽车需要保养了,正好小区边上有汽修店,正好拎了一提酸奶和礼品不便走回家,正好父亲在家可以接我,正好父亲电瓶车的踩脚板小巧,正好那天穿了一条阔腿裤……多少个“正好”凑出了一场必然的骶骨骨折?
裤脚还不知挂住了哪里,屁股已瞬间砸向了地面。那天的瞬间其实有两个。第一个在平地,第二个在路边的水泥石阶。在这场“无可避免”的骨折里,重心不稳导致的自由落体与吃一堑不长一智的脑子,是共同成就了果还是互为表里的因?抑或命运的无常。
不畏生死,及时行乐。这是一个健康青年曾经的坚信不疑。因为疼痛而麻木在原地,因为疼痛而在床上辗转反侧,都没有令他生起一丝畏惧。那不是难以忍受的疼痛,比起牙痛,比起痛经,比起爬山后的四肢酸胀……直到医生说出“后遗症”三个字。那是能理解而不能感受的几年乃至几十年后的常常的疼痛,是长在骨子的病根。
他在恐惧什么?疼痛?未知?还是缺陷?也许就是这样:他虽然从不完美,但总算完整。从头到脚,也就少了大半颗牙,少的又没什么影响。现在眼前的,却是错位骶骨后无尽的后遗症。可谁知二十年后,这骨头会比那半颗牙坏上多少?更不知二十年光阴如何流转、科技怎样进步。也许他真正恐惧的,正是这恐惧本身。
这恐惧带来了焦虑,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卧床两日,疼痛减缓,唯坐起来十分艰难。常常要屏气凝神,借助外力,搓磨四五分钟,屡站屡败。渐渐能借助膝盖的力量站起,只是多伤了膝盖。除了第一天晚上因疼痛和趴卧睡姿辗转难眠,第二天开始就睡上了整觉。三四日不觉多走、多动了一些,伤处复又刺痛,不知骨也?肉也?而后直至今日,刺痛之感日夜长伴,不在皮肉,似乎竟也不在一处?最难是出行坐车,自己开车,或躺在后座上,都有艰难之处。且骨折赶上了装修,一边开工,一边罢工,两处为难。七日后复诊,不见长好,反因CT清晰,又多“折”了一处。医生说躺一个月,那就继续躺吧。
与同事戏言:骨折的痛,让人染上了短剧的瘾。何以解忧?唯有手机。
此刻笔停忧解,拿起一本书,捧起一杯茶,听一段对谈,洗一回衣服,收拾一番桌面……无一不是新的开始。补钙,晒太阳,感受它。你对骨头的好,它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