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知道我们的命运

2014年春夏之交的夜里八点多,我和我的大学室友坐在一辆小货车的车斗里,疾驰在重庆的街头。那辆货车里堆满了货物,我们挤在车斗的一角。在这样的季节里凉风扑面而来,感受到的确是温暖的来自风的抚摸。

那天我们俩的兼职工作是为第二天的一场婚礼布置礼堂会场,我们刚从一间仓库将各类用品搬上车。在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头发任风摆弄。

虽然我们坐在车兜里聊的也很开心,可是我知道我们内心深处都很悲凉,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喜悦。而那些笑容也不过是某种面纱,好遮掩被生活羞辱的脸庞。

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命运的悲剧性,且这种悲剧性不是所谓的功名利禄的迁转能够消弭的。有时候我们以为的少年时的平庸和卑屈只是一时的,可时过境迁才发现,它可能是终其一生。

所以我突然问他:“你说十年后我们在干什么呢?”

他没有很重视的说:“谁知道呢?”

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不是因为我知道十年后我们会干什么,而是无论我们在干什么,都并不重要。和我们俩坐在小货车斗里穿梭在一座座立交桥和隧洞的这一夜并不会有什么本质区别。

整个城市的灯光都是暗沉沉的暖黄色,我看到那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过长的头发几乎要遮住整张脸,他低头不语的时候,我明白他并不快乐。不是因为他没有追到那个心爱的女孩,也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他喝酒。

尤其是穿上那件小工的蓝色马甲时,他显得更为消沉。我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我,亦复如是。像是命运本不该如此,但确确实实这就是我们终其一生的命运罢了。那时候,我预感到十年以后,乃至更远更远的未来。这种预感,如同一颗子弹,直直的射进了我的心房,无论如何也取不出来。

那是一种不管在下车后,在转乘地铁和公交回到宿舍后,他是看《红拂夜奔》,还是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看萧红或是鲁迅,都注定还要回到这个小货车兜里的,有关命运的预感。

然而我们谁也没有反抗,我们接受了虽然吃着火锅却喝着拉菲的人生;我们接受了即便日日受锤却绝不泪流满面的人生。

我们谁也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倒像是从一开始就被束缚了拳脚。俨然我们都被绑的严严实实,再让我们跪在悬崖边上,只能等待着某一只脚踹向我们的后背。

如今十一年过去了,我们仍活在那天晚上的车斗之中,在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身子摇来荡去。风声刺耳,我们逐渐需要靠喊叫来对话,终至于沉默。

然后他低下了头,我看见城市、鹅公岩大桥,江水在向后退去。渐渐的我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是我们在向后退去,一直退啊退啊,直退到生命的原点。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