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疼欲裂，想哭，却强自忍着。经期临近，连哭都不敢恣意。
母亲睡在她旁边，每隔几分钟就要咳几声，那咳像是撕扯破布，非常用力，却扯不断，撕扯半天，力道不够，痰没咳出来，却先喘上了，喘半晌，又开始下一轮撕扯。上次就是因为痰咳不出来，又加上甲状腺压迫气管和多年的肺气肿，各种力量联合起来，最终让母亲半夜里被气憋醒，但母亲忍着不说，直到咳了血，吃不下饭，母亲熬不住了才终于告诉她们姊妹她重感冒了。
母亲是照顾父亲身体才垮了的。父亲得了尿毒症。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这病要命。更要命的是，才做了两个月透析，腰椎又疼了。连续两个多月的不间断疼痛，已经把父亲击垮了。他甚至已经起不了身了。他右手做了人工血管，用不得力，起床本来靠左手，可时间一长，左手也使不上劲了，像是哪个关节错位，或者是哪根筋背着了。总之，爸爸起欠困难。由于长期不动，大便不畅，要么几天不解，
她们姐弟四个。大姐是乡村医生，嫁在本村。她是县城老师，远嫁他乡，但又不太远，外县而已。两个弟弟，在省城，混得一般，是父亲生病了都不太敢跟领导请假那种。两弟媳妇都相当不得了，是那种可以把两个弟弟管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厉害角色。
父亲生病是大姐发现不对送进医院的，刚好她放假，她接班照顾老人。刚开始做透析时两个弟弟轮流来过两三天，是因为她要来月经了身体抵不住要回去休息。因为她痛经，是那种痛得会昏死过去那种痛。
后来她开学了，母亲只好处理了庄稼地里的活和鸡牲口等，放下一切包袱来大城市照顾父亲。尿毒症谁都知道是要定期做透析的。父亲五月份查出来的病，到了冬月，半年多时间，身体垮的不行到做透析要用轮椅推。刚开始母亲还吃得消，可是，一个本就腰椎颈椎有问题的人，一天推着轮椅上坡下坎，怎么受得了？加之冬天来临，季节两次更替，怎能逃过流感的猛烈势头？对了，母亲还有肺气肿和甲状腺肿大两个多年的慢性病。
母亲终于病倒了。
第一次夏秋之交就咳嗽了，但是吃了点药稳了一阵。那时她就说，母亲不能再照顾父亲了，怕身体垮掉。可是母亲不但不听劝，吃饭的时候还尽把好菜——比如肉，鸡蛋等等省了要让给她吃，她勉强还回去说她平时肉类吃的多，结果母亲大发雷霆，扔了筷子不吃了。她情急之下说为什么老顾着别人不会关心一下自己？当年外婆也是这样。没想到母亲听后哭了起来，说她为什么连过世的人都不放过。她第一次觉得委屈无比，又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受挫，觉得自己混得太糟糕才会让母亲为了一点菜而省口舍牙。她欲哭无泪，哭不出来的感觉让她浑身无力。
因为母亲老是只顾关心别人而忽略她自己，结果第二次生病时大家都没发现。是在父亲因为腰椎疼痛了去住院，但肾病科管不了，她提议去中医院做针灸的时候，母亲说她也要做，她也受不了了。她心立刻揪紧了，自责万分。立刻决定给父亲母亲办住院，入院检查时，查了甲状腺，结果医生说她母亲的甲状腺问题很大了。在彩超单上下了个4b的结论。可是现在主要解决腰椎问题，母亲不同意同时解决甲状腺问题，等出院了再说。她们姐弟觉得有理，就同意了母亲的意见。
出了院去市医院检查甲状腺，小弟带着去的，这是小弟第二次来照顾老人。当时母亲已经咳得喘不过气来了，但是她们的注意力都在甲状腺上，于是又做了CT，那天天气很冷，之后又抽了血。做检查过程中的各种脱衣服受冷气，母亲肺上的问题终于暴露出来:咯血了！并且还会喘不过气来。趁开冬运会上来照顾父亲的她，又立刻送母亲去住院，住院当天，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她签的字，还要求她要陪护。住在出租屋里的父亲等着她做饭，倒屎倒尿，病房里的母亲等着她送去做各种检查和送饭，轮到一三五，还要送父亲去做透析，每天忙于医院和出租屋，她分身无术，想着姐弟们老请假不好，她咬牙坚持了。
她回去后是姐夫和男人来接班，姐来了把父亲送去透析，又连夜赶回去上第二天的班。姐夫回去后，在救护队上班的男人终于轮到休息，又来照顾了一个星期。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母亲的病不是她最担心的那种。大学时男朋友每次见她口里吐出血痰，就说他母亲当年得肺癌，痰里就是有血。当时她痰里的血是因为流鼻血，她不担心，母亲可是多年的肺气肿，送母亲去医院时她眼里憋着泪。当医生下了“慢阻肺”的结论时，她高兴得都有些傻了。甲状腺的问题重新来市医院检查后也推翻了中医院的结论，所以，她稍微松了口气。
可是，气只能松那么一小口。父亲的病越来越重了，腰腿疼得睡不着觉，夜里一哈起来坐着，一哈又坐不动了要躺着，饭量也在剧减，别说走路了，起欠都成问题，母亲只出院一个星期不到，由于夜里要照顾父亲，根本睡不成觉，咳嗽又加剧了。
此时，要是两个弟弟来照顾父亲，是最好的，方便，又身强力壮，不至于轻易病倒。可是，中午爸爸打电话给大弟，嘘寒问暖说半天，根本没提照顾的事，还说这几天好多了，她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满腹不满又满腹委屈，委屈只能跟姐说，姐劝她想开点，当初爷爷奶奶就是这样的。
眼看又到了她返回学校的日子，也到了她来月经的日子，几个月前她就打算去好好治疗一下痛经问题，可是，她哪里有时间？她哪里顾得上自己？
生活还得一切照旧，有些疼，必须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