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三分,阳光踮着脚尖翻过青瓦白墙。南华巷口的老槐树下,潮湿的水汽正被光粒搓成千万条金线,将檐角凝结的夜露编织成水晶珠帘。花匠张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恰好接住了一串坠落的晨光,他的皱纹里还沾着昨夜雨水的凉意。
古籍修复师林墨的工作台永远停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线。当正午的太阳将宣纸晒得半透明,她羊毫笔尖的松烟墨便与穿过纸背的光斑跳起双人舞。某个梅雨季的午后,雨水突然漫过青石门槛,她慌忙抢救宋版书时,却发现四百年前的墨迹正在水光中舒展筋骨,活脱脱是古籍里游出的墨龙。
菜市口的百年茶馆里,总坐着穿香云纱的老茶客。他们用紫砂杯接住斜射进雕花窗的夕照,看茶汤里浮沉的碧螺春芽载着光斑沉浮,仿佛在冲泡整个江南的暮色。前日暴雨突至,檐下铁马被雨水敲出《雨打芭蕉》的曲调,白发掌柜却笑着往青花瓷缸里添新茶:"听这雨脚长短,比气象卫星还准三分。"
摄影家程野追着气象云图跑了十五年。他镜头里的阳光有时是摔碎在梯田上的琉璃盏,有时是刺穿积雨云的青铜剑。去年惊蛰在徽州古村,他守到雨停的刹那:亿万颗水珠突然从马头墙上弹起,将正在溃逃的乌云焊成漫天碎银,那场景让他想起奶奶临终前拆开发髻的瞬间。
琉璃厂西街的旧书摊深处,总躺着本褪色的手工书。泛黄棉纸间夹着晒干的桂花与雨渍拓印,某页用毛笔写着:"丙申年霜降,晨光移了半寸,照见《东京梦华录》里'天晓诸人入市'的批注;丁酉年谷雨,檐溜在《陶庵梦忆》扉页冲出微型运河。"最后的空白页上,未干的墨迹正在晨光里舒展:"阳光与雨水,原是天地写给人间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