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颗星星里的花儿(上)

1.

隔着窗帘,阳光还是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透白的天花板。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梦里,在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时代,我仍梳着乖巧的马尾,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坠入奇幻的化学世界里去。唐泠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一本书塞给了我,我不解着看他时,他已经埋下头画画去了,坐在窗边的他身上好像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有些晃眼的让人看不清楚。我回身正想看手里的书,班主任不知何时从化学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喊着我名字的声音一下突兀的出现在整间屋子里,我下意识把书放在书桌里,却戏剧般的掉在了地上,直接把老师惹了过来,我尴尬的站在原地,也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小王子》。

清醒过后我洗了把脸,拿着收拾好的东西去了车站,坐上了回学校的动车,准备参加第一批的论文答辩。室友杨桃发来了一条消息,问我几点能到,我告诉她大概时间后,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语音和一张照片。

“你猜我看到谁了?唐泠啊,大姐。”

再次听到唐泠两个字,身上有种过电流般酥麻的感觉。而照片中唐泠推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的休闲运动装,阳光依旧打在侧脸上,影子被拉的好长,恍惚间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时间还停留在梦中出现的那个年代。

2.

老师捡起地上的书,言辞凿凿地批评我上课没有听讲,用审判一样的口吻,没有一丝回转的意味。身后的唐泠突然站了起来,为我开脱,却和我一起被拎到了办公室里。

老师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对我们讲着大道理,好像我们做了天大的错事,真应该指天誓日以求日月明鉴来证明真心才行。

从办公室出来,唐泠走在我前面,我叫住他,对他说了谢谢。

唐泠说:“不就是挨顿训,有什么好谢的。”

我:“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本书。”

唐泠这才明白过来,却又耸了耸肩:“只可惜被老师拿走了。”

唐泠从初中就是我的同学,那个时候我看他时还不用抬起头,而我与他也没什么交集,就像两颗宇宙中各自忙碌的星球,谁也没想到两颗星球会有轨迹相交的一天。

初三开学的前一天,我被班主任叫来帮忙打扫班级,唐泠一把抓过我手中的扫帚,只扔下了一句,“我有事找你帮忙”。

唐泠的妈妈拿唐泠最喜欢的画画相要挟,如果唐泠考不上市里的高中,就不允许他再碰画画。平时一直垫底的唐泠没有办法,只能来找我帮忙给他补习。

也许是混在一起久了,我始终没有发现唐泠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出挑到任谁都需要多看两眼的模样。

有人说他像三月的风,温而不沸,让人耳目一新,光是看着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我简直怀疑这世上是不是有两个唐泠。

我记忆里的他,每次他说要请你吃饭时,总在下一秒就反悔;每次值日时,他会把垃圾扫到你刚扫好的地方;晚上放学,会编出各种鬼故事来吓你。我人生的白眼几乎都奉献给他了。

然而他也并不如我说的那么一无是处。起码,他的画画真的画的很好,从小就获得个各种奖项,不像我只会小鸡啄米。

高三开学时,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紧张的复习里面,等待高考的来临,晚自习时,唐泠过来找我:“沈溪,出去透透气。”

晚风吹在脸上舒服极了,绷紧的神经也难得放松。唐泠站在我旁边,我偏头看着他,顺着他眼的方向望去,天上星星点点,唯有月却隐在了云层后面。

唐泠:“你知道吗?这亿万颗星球上有一朵独一无二的花儿。”

说完他扭头看着我,在他眼睛里,朦朦胧胧的,除了我的影子,我再也看不懂其他的东西,也不懂那朵花。

再后来我就把他弄丢了,像那本我只看了一眼的《小王子》,被我一起弄丢了。

《小王子》被老师收走的第二天,唐泠没有再来上课,我向别人打听才知道,因为户口的原因,唐泠办好了转学手续已经走了。

一声不吭的走了,连再见都没有,我很生气的想着:这样不用再见最好了,终于可以省省白眼对别人使了!

但是接下来的考试,我的成绩猛的下滑,各科老师开始轮番找我谈话,回家也是一通数落,大家都以为我自此便无可救药了一样,我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唐泠头上,却怎么也生不起来气,我又有什么理由同他生气。

高考结束后,我还算没有辜负大人们之前的痛心疾首,考到了还算不错学校,照毕业照的那天,老师把我带到了办公室里,从抽屉里把那本之前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小王子》还给了我。

3.

过了一个假期,开学典礼如期而至,我以为我将平平淡淡过完这四年,小宇宙中本该背道而驰的星球却没有预兆的突然撞击到了一起,我竟然看到了唐泠。

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身穿一件白衬衫,敞开着第一颗纽扣,留着干净的短发显得尤为精神,那一刻,我终于觉得他好似从云中走来的人一样,脚下踩着的却是星光璀璨。

唐泠拿着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高分的成绩单进入了文学院。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他,尤其是女生们,个个目光灼热的盯着台上的他。

清秀的眉宇间稍有几分不羁,我知道,他的不羁还常刻着三分骄傲。

我以为他会坚持画画,就像他曾说的那样,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凝结在笔尖,用他的方式热爱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他,但是他的名字从未在我的耳边消失过,他的八卦充斥着我上课的教室,尽管我很不想听,却一条都没落下,其中有一条,我用了一个晚上都难以消化。

“男神唐泠和英语系的系花白少霏一起吃饭了,唐泠还给他买了水,简直就像小情侣一样!”

我没有看到说这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传来的八卦,这要传到当事人那里,他们会怎么想。我气得把筷子扔在了桌上,对面的杨桃吓了一下,嘴里的东西迟迟没有下咽。

当然,这一切显然都是我自作多情,人家可不一定这么想。

回宿舍的路上,路过白少霏的公寓楼,看到唐泠正和她站在楼下说话。

白少霏冲着唐泠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满是少女般的娇羞,宛如一朵楚楚可怜的花儿。

似乎感觉到什么,唐泠转过头来,看到我,有些意外。

白少霏很识趣的回去了,唐泠走到我跟前,杨桃狐疑的眼神在我俩身上打转,最后留给我一副回去好好交代的表情便走了。

我以为会和所有久别重逢的戏码一样,他会缓缓的说上一句好久不见,然而他却只说了三个字。

“你胖了!”

心情瞬间跌落下来。

我:“还记得我的胖瘦,真是难为你了。”

唐泠:“开玩笑的。”

我:“一点也不好笑。”

而后,我终于听见他缓缓的说着。

“好久不见。”

我像一年前一样对他翻着白眼,过去一切便既往不咎。


空气与时间混在一起,调制出足够让人疯狂的心动,为所有喜怒哀乐冠以姓名。

我的归宿在唐泠,喜怒哀乐叫的都是他的名字。


我刚回到寝室,便被她们三个人围了起来,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用不上这么大阵仗,偏偏对我说好久不见的是唐泠,我知道逃不过去了,只能选择老实交代。

杨桃对这个八卦甚是满意,末了对我只有一句话总结,我真矫情。

旁人无意点水,有心人这里就是波涛汹涌。

为什么他走的时候一声招呼都不打?少不更事就开始坚持的画画怎么没有坚持?和白少霏是什么关系?

这些我都不知道,也没有问,所有的答案也许还不如我脑海中的完美,杨桃说的对,我真的矫情,无人欣赏。


军训开始之后,就没再见过唐泠,只是偶尔会听到他的消息,有时还会和白少霏的名字一起出现。

有人曾说过,朋友是阶段性的。我想,在唐泠离开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随着之前的阶段,在他的生活中逐渐淡去了吧。

为了治好自己的矫情病,我在军训之后加入了学生会,为自己找了点事做。

那天下午没课,上午课结束之后我便到办公室整理下回需要用到的资料,这时乔洋学长来了,他是我的部长。

乔洋接过我手机的东西,问我有没有带伞。

我摇了摇头,转头看窗外,发现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乔洋拿出一把伞递给我:“回去吧,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别着凉。”

乔洋说这话时很温柔,和他开会时的严肃完全不同,我一时怔在了原地。

乔洋看我没反应:“我送你回去。”

我本能的拒绝了后一个提议,接过那把伞,匆匆出了门。

乔洋在我关门的一瞬,淡淡的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又在白少霏的公寓楼下遇到了唐泠,他正打着伞。

唐泠一身休闲服,在来往的伞堆里,终于不那么显眼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进学生会的事情,先跟我道了声恭喜。

我也同样祝贺他,加入了他喜欢的美术社团,还和白少霏一起。

唐泠:“白少霏吗,她,也是我高中同学,也喜欢画画,所以就一起去了。”

我勉强的笑了笑,原来般配的人连爱好都一模一样。

我:“她人挺好的吧,你又买水又送她回宿舍的,还要一起画画了,挺好的。”

唐泠皱了一下眉:“她没带伞,我刚好没课。”

唐泠见我没有接话,又说:“吃醋了?”

有一种被戳中心事的羞涩感溢出,我本能的去遮掩着:“我才没有。”

唐泠笑了:“也是,谁让我这么帅呢。”

雨滴顺着伞往下落,掉在地上落出一个个圆圈打在脚边,倒映出两个撑伞的少年,男生得意的仰着头,女生冲他翻着白眼。

学生会开完例会之后。我把乔洋的伞还给他,乔洋看到前几天我还无精打采的今天却笑的格外灿烂,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我只好笑了笑想掩饰过去。

正值一天中阳光最足的时候,整间教室的温度无意间慢慢升高,我想或许这个原因,让乔洋最后对我说了一句:“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还是他喝多了,不敢相信的看他,他一脸认真却又不像开玩笑,我的心只知道狂跳,在大脑还没死机之前,我说了句:“学长,你先冷静一下。”然后趁机就溜了。

我回想着和他每一次相处,没有哪里会让人误会的啊,那他是怎么回事?

而乔洋似乎是那种越挫越勇的性格,认准了就不撒手。


他说,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有趣,然后越了解就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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