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序芝兰玉树,年少英才。
主角:沈梨谢序
简介:谢序芝兰玉树,年少英才。唯一不足之处,便是有个身份低微的妻。谢序不喜我,嫌我粗鄙,不通文墨,更厌我攀附权势。成婚四载,他自请外放三年。归京那日,给家中女眷都带了匹蜀锦。唯独没有我的。夜晚,我为男人宽了衣,提出和离。谢序冷脸道:「就因为这个?」我轻声道:「不止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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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几经大起大落,处理府中事务时身子难得有几分倦乏。
晚间给老布膳时她看出我脸色不佳,皱眉道:「今日是怎了,快坐下吧。」
我领谢坐下。
老一向不通庶务,我刚入伯府时连账都还没摸清楚,她便将中馈交与我手。
谢序不在府的这三年,老喝茶看戏万事不管,日子过得自在,我也只是每次用膳前来问安。
「成均回来了,你把身子调理好才是真的。」老道,「早日给我生个大胖金孙。」
我垂目道是。
「和他同龄的孩子都有几个了。」老轻叹,「当初要是——」
她话语止住了,我却明白未尽之意,当初要是和楚岚成婚,这会儿只怕儿女双全了。
我无法回答,楚岚是户部侍郎的幼女,与谢序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我这个位置,确实本应是她的。
与谢序成婚的第三个月,楚岚便订了婚,谢序也是在那个时候自请外放。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我回了主院,沐浴出来时清竹问:「今日可要作画?」
这会儿已是亥时,每日庶务繁多,今日因我身子不适,已是比平时还晚了些许。
「画吧。」我笑笑,「每日也就这点时辰能得个清闲了。」
画间位于明堂,窗外便是庭院大片梨树。
研磨时我忽而想起,自己当初曾问过谢序能否借用他的内书房。
谢序当初是如何回答的呢?
我起笔,忽而来了一阵风,满园梨花纷纷扬扬。
雪白花瓣落于画纸上,我凝视几秒,心想,若是旁人,有我这桩婚事也该知足了。
乡野之女高嫁伯府,丈夫芝兰玉树仕途坦荡,谢家更是家风清正,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可是,我闭上眼,胸口纷杂酸楚的情绪便如潮水将我包围。
婚姻一事,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珠帘作响,外间传来见礼的声音,清竹道:「世子爷回来了。」
谢序喝了酒,自去了浴室洗漱。
出来时我的画已做了大半,聚精会神,偶然察觉到画纸上的阴影,才恍然抬头。
谢序着了件月白色中衣,衣襟微敞,长发未绾,发端坠着水汽,正端详着我的画。
我一惊,便要起身,却被谢序轻轻地按住了肩。
男人炙热的温度传来,我俩同时微不可见地一顿。
「……世子爷。」我开口,「何时归的家?」
在我身后到底看了多久。
「你何时学的画?」谢序避而不答,伸手拿过画纸看了半晌,评价道,「浓淡适宜,气韵悠长。」
「刚成婚时你提笔的字不堪入目,连账都看不明白。」
谢序抬眼看我,一贯冷淡的声音温和了不少:
「如今这个画技,想来我离家后,你必是下了苦功夫的。」
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似的,尖锐的疼,转瞬即逝。
经文诗词我确实毫无天赋,但幼时我提起笔便开始作画,从我父亲到县上私塾夫子再到已经仙去的谢祖父,无人不夸我作画有灵气。
我本身就会作画,并不是婚后才学的。
可是,我不是已经很习惯了吗?
我微微一笑,垂目不再多言。
谢序又欣赏了会儿,连连赞了几句,像是想起什么:「作画为何不去书房——」
后半截话逐渐隐没,他已然想起来,我为何不去书房。
窗墙外起了风,梨花纷飞;谢序闲适地与我对坐,就如新婚那年的春夜。
也是和如今一般的春夜,我小心地提出能否借用他的内书房,谢序却陡然冷下了脸。
谢序出生钟鸣鼎食之家,礼仪教养熏入了骨,他若生气,必不会失态。
只有更冷的语气,更疏离的态度;就如我提出借用内书房后,他一连几天的冷漠。
一个乡野出生,连字都写得不堪入目的粗鄙之人,确实不配入当今探花郎的内书房。
「……那日是我不对。」
我讶然抬头,却见谢序端坐了身体,目光看向我:「我那时年少轻狂,性子浮动,对你多有迁怒。」
「原谅则个。」谢序为我倒了茶,温声道:「往后便去内书房吧,我明日让墨云为你置办画具。」
「不用了。」我看着氤氲的茶,心想,这该是婚后我们第一次有这般平和又平等的交流。
只是可惜,太晚了。
我对谢序笑笑:「这儿面对庭院这棵百年梨树,春日风景正好,在这作画心情也要畅快些。」
「你是世子,谁敢给你不畅快。」谢序又道:「今日送去的苏绣可喜欢?」
那批苏绣颜色太过艳丽,墨云送来便再次入了库房,我至今都没看过。
「喜欢的。」我喝茶,语气轻轻:「多谢世子爷。」
「唤我字成均吧。」谢序再次说了昨日的话:「锦衣华服不过身外之物,你如今作画陶冶情操,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有几分想笑,我从未想过与他置气,更不在乎缺少我的那一匹蜀锦。
但是,我低眉垂目地道了声「是」。
不必去辩解,我已经习惯了。
「既是画的春夜梨树。」谢序问:「这幅画可有取名?」
我凝视着画,道:「……一株雪。」
谢序琢磨了下,忽而一笑:「好名。」
「安寝吧。」他起身,「这幅画,我便厚着脸讨要了。」
睡前清竹为我放下头发,小声嘀咕:「真是,您一幅画在溪山阁都要卖到百两,真是便宜了世子爷。」
我哑然失笑,行至榻间时忽而一顿。
内间灭了大半烛火,一片昏暗,熏香袅袅,朦胧暧昧。
我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
被谢序揽住腰亲吻时我全身都在细密的颤,他似有不解,吻和抚摸倒是温柔了几分。
熏香浅淡,呼吸交融,唇齿交缠的间隙,我游离在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新婚夜。
满目的红,醉人的酒气,男人的身体,还有几乎要将我割伤的冷漠。
新婚夜给我留下的记忆只有痛。
谢家家风清正,谢序一心科举,成婚前内院清明,更别提他对我更是毫无怜惜。
没有交杯酒,没有结发之礼,甚至连一句话都无。
明明红烛帐暖,气氛却凝滞,横冲直撞,喘息都带着赤裸和发泄。
「想什么?」谢序撩开了我脖颈处的长发,将我拉回了现实,他低声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想起,在床笫间,加上新婚夜,这才是第三次。
后半夜我沉浮恍惚,只晓得来了一阵雨,起床时骤雨初歇,春风湿冷料峭。
榻间绵软温热,谢序中衣大敞,手搭在我腰间侧身熟睡,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我看了半晌,心想,原来这事儿也可以不用疼的啊。
我小心移开谢序的手臂,下榻时腿却无法控制地一软。
主院伺候的早已知晓昨晚叫水的动静,谁脸上都带着笑意,清竹为我梳妆时有些抱怨:「怎不多睡睡?」
「花厅管事的都等着。」我扶了扶簪子,轻声说:「伯府梨花正将花期,老要开赏花宴,有得忙。」
掌管中馈四年,从捉襟见肘到如今游刃有余,我和各管事也算磨合得默契,听事后我前往了老的院子。
请安后为老布膳,我汇报府内事务,老有些不耐烦:「你清楚就行,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这些庶务。」
「倒是赏花宴你要给我办好。」老说,「可别再闹第一年的笑话了。」
我说了声是。
「说起来。」老看向窗外庭院梨树,叹道,「也有四年了。」
我看向老,她的神态让我明白,她已忘了四年前的约定。
忙完回到主院时天已黑,明间点了灯,谢序闲适地在露台上坐着。
见我来,他合上手中书册,我才发现,那是我的画本。
「辛苦了,我母亲出嫁前被宠坏了,出嫁后万事又有我祖母操劳。」谢序为我倒了茶,「她不通庶务,劳你多费心了。」
「本是我该做的。」我摇了摇头,坐下后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画本上。
「你很爱画梨树。」谢序说,「你作画神韵灵动非常,只是内容过于局限了。」
我垂目,心想,那是因为我只有伯府这一方天地啊。
「前期也画了不少乡野之景。」谢序停顿了下,还是问道,「怎么不画了?」
因为越画越想念,念又得不到,徒增感伤。
我无法回答,氛围静谧了一瞬。
谢序将画本放下,温声说:「明日我好友来访,又要劳烦了。」
这个我倒是能回答了,笑笑:「应该的。」
谢序的好友是和他同年的进士,礼部侍郎的嫡长子。
同时,也是楚岚的兄长。
会客选在中庭的百年梨树下,两人饮酒舞剑,针砭时事,一派怡然自乐。
我初见面时见了礼,便自觉退下;陈伯送来梨酒,说是以往楚公子过来必要的酒。
我正要去账房,顺路中庭,便一带送去。
行至中庭回廊拐角,忽听闻楚公子道:「……这桩婚事,还是委屈你了。」
我脚步一顿,谢序开了口:「婚书祖父盖了家主印,该守诺。」
楚公子啧了声:「你回京后仕途步步高升,你这妻子身份,外家无法给你提供多少助力。」
谢序道:「大丈夫行走于世,立身靠己。」
「是咯。」楚公子笑道:「我可没你这般豁达。」
我深呼一口气,拎着的酒似有千斤重,正准备无声离开,楚公子却陡然叹了口气。
「岚儿嫁入公府,日子倒是富足安乐,只是常和我抱怨,丈夫一介武夫,莫说风花雪月,连点诗词歌赋都聊不来。」
楚公子怅然:「要是当初……」
他后半句引而不发,谢序沉默,唯听见梨花在风中簌簌。
谢序的那段空白让我难堪,舌根泛着苦意,苦到发酸,像是愧,又像是痛。
「你呢,探花郎?」楚公子笑了下,带着几分讽意,「你那乡野出生的妻,又和你聊些什么?」」
「她虽出身低微,却极有灵气。」风过,带起大片的纷飞白梨,谢序的话隐在了风中,「只是品性略有瑕疵,妇人爱慕虚荣,但若好好雕琢,也不失为一块美玉。」
那坛梨花酒最后让谁送去的我已无任何印象,只记得那日耳际嗡鸣,神思恍惚,喉咙鼻尖酸涩得几乎尖锐。
我回到主院,一如既往地点灯看账本,茶香四溢,熏香浮动,恍若如旧。
只是清竹来为我剪灯时忽而一顿,惶恐道:「,你怎的在哭?!」
我如梦初醒地摸了摸脸,一片冰凉的水意。
窗墙外大片的雪白,这本是个宁静的春夜,如同谢序外放蜀州时那般无波无澜。
我已经这样过了四年。
可我忍不住了,这座伯府已经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快要被蚕食,快喘不过气来。
「清竹。」我轻声说:「你去将我交你的匣子取来。」
谢序在两个时辰后回到了主院,带着清浅的酒气,见我端坐明间,有几分讶然:「怎还不歇息?」
「夫君。」我将面前的文书推了过去,看着他清俊的脸,道:「我们和离吧。」
和离书四年前老便已签字画押,她有这个权力。
而我的名字,半个时辰前才写上去,印着通红的手印,端正的「沈梨」二字。
自我嫁到伯府,便再没人唤我名字了。
谢序和我对案而坐,这两日居家时的闲适消失殆尽,他在此刻变回了我更熟悉的模样。
疏离锐利,威压毫不掩饰,声音冷静至极:「这份和离书什么时候写的?」
「四年前,我嫁入伯府之时。」我坐得笔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是我主动向老提出的。」
「拿着伯爷的婚书上门确是我高攀,那时我走投无路。」我停顿了下,才道:「可我坏你与楚小姐姻缘也是事实,我挟恩图报,愧疚至极。」
「祖父婚约才是事实,我和楚小姐仅是口头约定,何来坏我姻缘。」谢序下颚线紧绷:「你父亲救我祖父是大恩,这桩婚事也是我自己认下,无人相逼,你何须愧疚?」
我倏地抬头看他。
那你为何成婚后就自请外放?
一种迟来的委屈几乎铺天盖地将我包围,我眨了眨眼,才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既然自愿,那为何这些年冷漠至此?又为何对我怀有如此之深的偏见?
「可是,」我哽咽出声,几乎是呢喃:「我好累啊。」
谢序一僵,愣怔地看向了我。
我泪盈于睫,第一次喊了他的字,重复道:「成均,我好累啊。」
「……府中事务确实繁杂。」
谢序有几分无措,向我递来锦帕,温声道:「我母亲不堪重任,你确实辛苦,明日,我让墨云给你提几个嬷嬷过来帮扶。」
泪水终于落下,一种熟悉的无力沉甸甸地拽住了我的心脏。
「可还是因为那匹蜀锦?」谢序慌忙道:「我马上写信给蜀州的好友,不出半月,便送到伯府。」
我终于落进了无力的漩涡。
「不是。」我摇了摇头,脸上泪水未干,我却不想再去擦拭。
「夫君,你回京后仕途平坦,更应寻门好姻亲在朝中帮扶。」我深呼一口气,向他行了礼,温和又坚决地说:「如若夫君不愿和离,我便自请下堂。」
烛火跳跃,静得只听闻呼吸声,谢序凝视我半晌,起身甩袖而去。
话说出口,心口压着的重石恍若都轻快了几分。
我召集主院内外所有伺候的人,温声宣布了这个消息。
众人茫然又惶恐,清竹更是急得落下了泪。
今夜月色正好,清冷皎洁,我望着明月无心安抚。
只是忽而意识到,在伯府住了四年,这是我第一次闻到清浅的梨香。
半个时辰后,老将我叫去了她的院子。
谢序长身玉立,负手背对站于窗前。
「成均一提我便想起来了,当初我是画押了和离书。」老抚着胸口,「那时我确是不喜你,但这几年你虽不说多有章程,也算尽心尽力,怎就——」
「怎就要和离了?!」老一拍桌子,「我儿也回来了,这日子你哪里不满了?」
我看向窗前,谢序始终不动声色,我一叹:「并非哪里不满,夫君本就龙章凤姿,是我高攀。」
老脸色缓了缓。
「既是高攀,按照当初约定离开最好不过。」我道:「夫君回京后仕途必平步青云,又年轻有为,何不再续一段姻亲扶持。」
老脸色缓和不少。
「再者,满京城谁不盼着谢家儿郎娶个贵女回来,从小高门教养,中馈打理上必比我强上百倍。」
我笑笑:「无需您如现在这般费心,您照旧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老怒气已消,却依旧有几分犹豫,正要开口,却听谢序冷声道:「还请母亲暂且回避。」
老出去了,谢序转身和我对坐,他面容沉静,不怒自威的压力却扑面而来:「和离后你要如何自立?」
当今世道,女子出嫁前依附父亲,出嫁后又依靠夫家;本朝已算开放包容,但女子和离仍算少见。
「老当初画押和离书时,便已答应要为我立女户。」
我坦荡地和谢序对视:「我无需你给任何补偿或银两,这几年我的画也算小有名气,溪山阁幕后是瑞王妃在经营,我的画大多都在溪山阁拍卖。」
谢序倏地抬头,放于案几上的手却无声握紧。
「我祖母虽年迈,但身体却还算康健,在邻郊有个小院。」我声音轻了几分:「她时日不多,我想陪陪她。」
「……是我疏漏。」谢序声音暗哑:「我本该早些将祖母接入府中。」
「祖母乡野里住了大半辈子。」我道:「她不愿来。」
「退路想得这般周全。」谢序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早有和离之意是吗?」
我笑笑:「是。」
离开伯府那日,庭院所有梨花尽数开放,如同大片洁白的雪。
府中庶务众多,谢序和我坐于主座,花厅下站满了府内外大小管事。
既是离开,总要做好各项交接,老掌管不来中馈,谢序就要有个大致的了解。
伯府四年,各处的陟罚臧否,运行流转我皆定有条例,不出半个时辰,便理清了章程。
谢序从一开始端茶的闲适,到最后哑口无言,半晌才放下茶杯,低声道:「行事面面俱到。」
他停顿了下,哑声说:「……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走后规章制度依循旧例便可。」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将陈伯递来的一沓账本排开:「最为重要的,还是这些年的总账。」
新婚三月后谢序前往蜀州,整个伯府我一人力不从心,下人最会看形势,那一整年,我在账上吃了不少亏。
闷亏吃多了,在油灯下头昏脑涨看账本的深夜也多了,便能熟能生巧了。
每一处,每一项支出都干净透明,对完三大本后,陈伯叹道:「做事最为磊落坦荡,这三年从未出过一丝错。」
谢序端着茶盏的手无端抖了一下。
第四本,我正要打开,谢序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很轻,像是怕吓到我似的。
「……不用查了。」他低哑着重复:「不用查了。」
「不。」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总得让你知道,我是否真的爱慕虚荣,品性瑕疵。」
谢序像是被烫到似地放开了我的手腕,第一次,在和我对视时,他率先移开了眼。
花厅满堂寂静,我凝目望去,掠过厅下的每一个人,笑笑:「这四年,多谢各位管事的照拂。」
陈伯猝然偏过了脸去,众人或眼红,或低头,不舍在沉默中蔓延。
我看向谢序,郑重地为他倒了杯茶,以茶代酒:「世子爷仁厚,这些年为我弟弟周转,大恩我没齿难忘。」
谢序嘴唇动了动:「这本是我该做的。」
我笑笑,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那封和离书,还烦请世子爷移交官府加盖朱印。」
不等谢序回话,我便转身离开。
穿过花厅,走过中庭,脚步轻轻,百年梨树簌簌而落,似在挽留,又像是饱含祝福的送别。
侧门外我租赁的马车正在等候,我提裙正踏入最后一截台阶,听到身后一声稚嫩的「」!
我回头,门厅两侧长廊站满了伯府下人,不舍地凝望着我,老和谢序站在最远处堂前。
在我面前,半大小厮「扑通」一声向我跪下,干脆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有几分诧异,正要将他扶起来,却见小厮道:「两年前我娘病重,没钱抓药,是叫清竹姑娘私下给我送来了银两。」
我一愣,恍然记起,从深处抓到了这段回忆。
「我娘的命是救的,这府内大半都受过您照拂,您体恤我们,我们都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我不识字,说不出什么话,只望您往后日子过得顺意。」
我扶他起来,他半年前被陈伯收了义子,今日再莽撞,老看在陈伯面上也不会对他过多责罚。
是以,他今日才敢代表伯府内众人给我磕这三个头。
「往后叫陈伯教你认几个字。」我眼底有几分湿意,眨了眨眼,才往下挤出了声音:「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日后,你帮我多照顾下清竹。」
我抬头,看见了右侧长廊躲在圆柱后红着眼的清竹。
她是个傻姑娘,可惜身契在伯府,我无法带她离开。
我最后将目光移向了堂前,距离太远,我看不清谢序脸上的表情。
不过无所谓了,伯府这四年,我又何时看清过他的脸呢?
上了马车,车轮滚滚,我坐了半晌,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走出了伯府。
掀开帘子,从人间烟火的闹市穿行,人烟渐少,鸟鸣却逐渐清晰,乡野小道上,出现了我熟悉的大片农田。
一炷香的时辰,马车停下,现出了路尽头的小院;干净古朴,柴扉半掩,鸡鸭啄粟,一派悠然闲适。
临近了,才看见路旁站着的老妪,满怀着笑意。
「祖母!」我跳下马车,大步向她跑去,如同小时候那般,扑向了她的怀抱。
远处深林间,鸟影掠过冠影,扑翅没入了树海。
倦鸟归林了。
小院简朴,石阶都缀着扫不净的青痕,比不上碧瓦朱甍的伯府。
可是,却有窗明几净的巨大书房。
占据中堂大半明间,横放一张红木大案,竹编书架放于两侧,案几上的陶罐间插了几束野花,颇有闲趣。
「这大案是叫村头木匠打的,他手艺好,打了大半年呢。」祖母不多问一句,走过去支起了窗。
窗外,种满了梨树。
不同于伯府那百年梨树的粗壮,才种了三四年的模样,却也开了大片洁白如雪的花。
「你入伯府的那年,我病刚好,能下地,便种了这一片梨。」祖母笑着看我:「如今,这梨树也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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