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挎着竹篮往村西头跑时,晚风正裹着井水的凉气往领口钻。我故意放慢脚步,让风把汗衫吹得鼓起来——像只灌满凉气的青蛙,连脚趾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瓜地就在老槐树底下,墨绿的瓜秧爬得满地都是,叶片底下藏着圆滚滚的西瓜,纹路在夕阳里泛着油光。我蹲在地头,把脸贴在瓜皮上,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脸颊爬进骨头缝。远处传来父亲的吆喝:"挑个纹路深的!"我扒开瓜秧,指尖刚碰到带白霜的瓜皮,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瓜蒂自己裂了道缝。
"就它了!"我抱起西瓜往家跑,瓜皮上的凉气透过汗衫渗进胸口。竹篮在胳膊肘上晃悠,篮底铺着的艾草叶沙沙响,混着瓜叶的清香钻进鼻子。路过晒谷场时,二婶家的花狗追着我跑,舌头耷拉在嘴边,涎水滴在滚烫的石板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厨房的案板上,西瓜被切成月牙状。我抓起最中间那块,红瓤上还凝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钻。咬下去的瞬间,甜汁顺着下巴滴在竹椅上,洇出深色的斑点。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圈混着瓜香飘出去,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窗外的晚霞烧得更艳了,把瓜秧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舔着手指上的瓜汁,突然看见瓜地里闪过道黑影——是隔壁阿强!他猫着腰钻进瓜秧,怀里鼓鼓囊囊的,准是又偷了二伯家的瓜。我抓起块西瓜追出去,瓜皮上的凉气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土路上,像撒了串糖珠子。
"分我一口!"阿强从瓜秧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草屑,怀里抱着个比脑袋还大的瓜。我掰了块西瓜塞给他,他咬得汁水四溅,连鼻尖上都沾着红瓤。我们蹲在瓜地边上,看晚霞把西瓜皮染成金红色,连瓜籽都泛着光,像撒了把黑珍珠。
风突然大了些,卷着瓜叶的清香扑过来。阿强抹了把嘴,指着远处的西瓜地说:"等咱们长大了,也种这么大片瓜地!"我舔着手指上的甜汁,突然觉得连风都是甜的——就像那年夏天,我们蹲在瓜地边上,抱着西瓜笑得直打嗝,连影子都带着西瓜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