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我陷在沙发的软垫里,林先生坐在转角那一端,台灯的光线斜切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折成深浅。无意间抬眼,撞见他的目光,他嘴角一弯:“你看着越发慈祥了。”
“慈祥?”我下意识在脑海里勾勒出老太太的模样。才四十出头,尚在跟暮春年华讨价还价,怎么就成了慈祥?
我瞪他。他却笑出声,翘起二郎腿说“现在连训我训孩子的声音都软了几分,不是慈祥是什么?”
我想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化成一缕棉絮。确实,世间事,看开些就好。怒意、心结,终究伤身劳神,何必困于一时一事的执念?
“那你呢?”我反问他,“固执的大爷。”
“以后或许。”他答。
“不用以后,此刻正是。”被医生建议配老花镜的大爷。
他笑。电视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眼角被岁月磨下的细纹在光影下明明灭灭。那一刻我开始明白——所谓慈祥,所谓固执,不过是时间给两个人的再次加冕,让我学会柔软,让他保持锋利。
就像他坚持不肯配戴的老花镜,宁可虚着眼,也要坚守的执着。而慈祥不是白发赠予的勋章,是我自己给自己的松绑。
想起明天,要去那个能听见钟声,飘起檀香的地方。钟声会荡开俗世的烦扰,檀香会萦绕心头的祈愿,续写安宁与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