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周砚舟把烟斗上的DNA样本接入读取器时,手指在接口处停了半秒——这玩意儿要是弄坏了,下一次可没这么好偷的机会。
“接上了。”他低声说,按下同步键。
屏幕上,《会计法》夹层里那串十六位字符开始自动输入,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推。陈砚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十二秒。和上一次测试完全一致的节奏。
“生物特征匹配中……”系统提示音响起,是那种银行后台常见的机械女声。
周砚舟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强制断开按钮上方。他知道,只要真实服务器响应,防火墙就会反向追踪信号源。哪怕只延迟三秒,都可能暴露位置。
“匹配成功。”
两个字弹出来的时候,周砚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扭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全是“成了”。
可就在下一瞬,主屏幕突然全红。
一行黑体字居中跳出:【BSI-07协议触发自毁程序,倒计时300秒。】
警报没响,但所有连接端口开始自动关闭,数据流像被抽水机猛拽一样往回收。周砚舟立刻拍下物理隔离开关,主机与外网彻底断开,只剩本地缓存还在运行。
“操!”他低骂一句,双手飞快敲击键盘,调出日志记录,“他们设了陷阱!这不是普通验证,是诱捕机制!一旦有人用非主控人设备尝试登录,系统就启动焚毁流程!”
陈砚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压在屏幕上,盖住了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298、297、296……
“能保存多少?”他问。
“认证流程的全部路径已经录下来了。”周砚舟头也不抬,“包括密钥结构、响应逻辑、还有他们用来识别异常终端的检测算法。这些够我们复刻一套假环境,以后可以离线跑数据。”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知道怎么进去了,但不能真进去?”
“对。只要连真实服务器,三分钟内账户清零,文件全删。”周砚舟擦了把额头的汗,“这招狠啊,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碰。”
陈砚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打开锁,取出一部黑色手机。没有卡槽,没有品牌标识,只有背面刻着一串数字:404-16。
他拨通一个号码,等了七声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谁?”
“叔父。”陈砚语气平静,“听说您要去瑞士?记得代我向BSI总裁问好。”
那边沉默了一瞬。背景音里有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引擎运转的声音。私人飞机起飞时特有的那种闷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方声音压低了。
“您当然知道。”陈砚靠着墙,左手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我只是替您担心。这么晚了还赶路,万一路上出点问题,比如飞机延误,或者……账户突然没了,多尴尬。”
“你威胁我?”
“我哪敢。”陈砚笑了笑,“我只是个晚辈,连家族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的那种。就是听说您最近睡不好,天天吃药,怕您身体扛不住。BSI那边规矩严,要是发现主控人状态不稳定,说不定会冻结操作权限。”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引擎声依旧,但似乎更近了些,像是舱门关上了。
“你想干什么?”陈明渊终于开口。
“不干什么。”陈砚看着倒计时:183秒,“就是提醒您一句,有些东西,藏得太深反而容易被人翻出来。比如一支烟斗,一段录音,或者……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电话挂断了。
陈砚把手机放回保险柜,顺手关上铁门。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像是刚吃完饭在收拾碗筷。
周砚舟还在忙,把最后一批日志导出到加密硬盘,然后塞进粉碎机。金属碎片哗啦啦掉进桶里,像下雨。
“他真在飞机上?”他问。
“八成是。”陈砚走回来,拿起桌上的无菌袋,里面装着那支景泰蓝烟斗,“刚才背景音的频率波动,符合湾流G650巡航阶段的特征。而且他没让助理接,说明不想留记录。”
“那你刚才那通电话,等于告诉他我们已经动手了。”
“本来就是要他知道。”陈砚把烟斗放进证物盒,啪地合上盖子,“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返航,想办法补救;二是继续飞,赌我们不敢真动他的钱。”
“他肯定会选第二个。”周砚舟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这种人,越危险越想赢。”
“那就让他赢一会儿。”陈砚看了眼主屏幕,倒计时归零,红色界面自动切换成空白,“反正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周砚舟点点头,开始拆卸主机硬盘。这是规矩——每次任务结束后,所有设备必须物理销毁。哪怕一块内存条都不能留下。
陈砚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空调吹得有点冷,但他没系扣子。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眨了眨眼。
“走了?”周砚舟问。
“嗯。”陈砚朝门口走,“你收尾,别漏东西。”
“放心。”周砚舟低头拧螺丝,“我比你还怕死。”
陈砚没回头,推开厚重的金属门。走廊尽头有盏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照得水泥地发青。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电梯口,按下上升键。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B1。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就像刚看完一场无关紧要的财报会。
叮的一声,门快合上时,他忽然伸手挡住。
门外,周砚舟抱着一堆零件走过拐角,看见他,扬了扬手里的硬盘壳。
陈砚点点头,收回手。
电梯门合拢。
他在B1层出了电梯,穿过停车场,走向自己的车。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是777——这是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没换。
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插进启动槽,但他没点火。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舟发来的消息:【全清了。】
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抬头看前方,挡风玻璃上映着天花板的灯管,一条条横着,像牢笼的栏杆。
他忽然笑了下。
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场戏,才真正开始。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躲暗箭,而他现在,已经站到了弓弦后面。
他转动钥匙,发动机低吼一声,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地库入口的卷帘门正在缓缓降下,像一口棺材盖上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