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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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爽的夏风轻轻地拂过来,轻轻地抚摸着我们凉爽的肌肤,滑爽的身上像搽满了清凉油,母亲轻轻地吹在上面。我们刚从河的对岸游过来,一个人一种泳姿,二胖力气大,玩蝶泳,胖蝴蝶,没扑腾几下就根粗木头一样,浮在水面大喘气。瘦杆手长,蛙泳,长腿蛤蟆经常呛得直咳嗽。三狗子技术最好,他会自由泳,混合泳,几个姿势轮着来,每种泳姿标准都超我们一大截。我呢,还在初级阶段,狗刨,所以速度也最孬。

小卒过了河,就能将军了。此刻我们正在享受着最高级别的待遇。一个个圆头圆脑可爱又可亲的小东西摆在我们面前,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哨兵一般等待我们的检阅。这里是河西镇最大的打籽瓜地盘。清洌洁净的柳河水浇灌了这片贫瘠的沙地,沙里只出两种作物,一个是榨菜,一个就是打籽瓜了。夏收秋种,衔接得蛮好。打籽瓜这个作物个儿长不大,皮儿脆嫩,瓜囊黄澄澄的,嫩娇嫩娇。众多子子孙孙悠闲地躺在里面,饱满,油黑,河西沙洲乡的西瓜籽在省里响当当哩。可我们这群混世小子却不爱它,嫌磕起来麻烦,我们没有这等悠闲的时间。话说回来,这个年纪谁又会有这么闲的时间呢,玩都玩不够啊。所以我们只爱它的壮年,尽管瓜味不甜,但那种不甜的感觉是四十多年后的感觉,当年那感觉可是超过了如今的黑美人。为了它,我们要泅渡一公里的水路,躲过麻辣虎妈的严密封锁线,划过风浪涛天,只是为了这一口。

现在还等什么呢,开干吧。二胖先捧起一个家伙,轻手一敲,一掰,脆裂的声响,在这霞光满天的夕阳里格外的动人。二胖的胖乎乎圆脸儿沉到嫩黄里去了,一沉下去,他的头就抬不起来了——他急切得连籽也不吐了,连啃带吞,呼哧呼哧。这急切动静就是一声令下,我们齐刷刷地开动了。盛夏的傍晚,知了嘶啊嘶啊地鸣叫,火车娘嗞呀嗞呀扯着二胡,不知名的虫子们在暗处伴奏,加上我们四个呼哧呼哧合唱团,齐了。

忽然渐渐暗下去的天边,平空响起了一声炸雷。兔仔子们,敢偷俺的瓜,看俺揪到你们,活剥了你们的皮!

我们都愣住了。我们惊呆了。四下张望,一时间不晓得声音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这么黯的天色都能看到我们?我们神兵天降一般降落到这个孤岛都有人能发现得了?不过,听到这凶狠的声音,他一定是个手持大刀,满身疙瘩肉的恶汉,他浓眉倒竖,虎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眼眶里喷出鲜红的血丝,像利箭一样射向我们。

还是二胖,难怪他总是能吃到第一口好的,他的反应就是快,准,狠。满脸横肉上恐惧的颜色转瞬即逝,嘴里的美味倾泻而出,他不可惜,他是知道取舍的。快,快,快。残留着瓜香残渣的胖嘴刚喷出这三个字,他狡诈的身形就闪到了瓜地另一侧了。一刹那,我们作了个鸟兽散。瘦杆排到第二名,他的腿又长又细,一步当作我们一步半,我舍不得扔掉刚啃一口的第二瓣,一手抓一半,紧紧跟在瘦杆后面。三狗子胆子小,尽管嘴上叽里哇啦的给自己充气,可冲到河岸边还是摔了两次,满嘴满脸的沙子。

我们跑得够猛了,可叫骂声还是一点一点在逼近,分贝一分一分加大,我们的惊恐充气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要是当时测下脉搏,那简直就是敲鼓。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随着震天的叫骂指令,我们犹如喀秋莎火箭弹一样,投射进黑幽幽的河水里,我们都忘记了来时的泳姿,蝶泳,蛙泳,自由泳,都整齐地化做一个姿势——狗刨。我们都相信,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刺还是要靠这种最原始最自由的姿态,手,脚,肚子、屁股,脖子,头颅,甚至脸蛋,头发都在用力。浪花飞溅,身后的威胁和浪涛混杂在一起,随着夜色降临,骂声越来越小,终于在如血残阳里消弥殆尽。

我们虚脱地浮在水面,只剩八只脚在水下鸭子般划船。快到河中央了,我们胆子又壮了起来,开始大声回骂过去,也不管那个凶煞能不能听得到。忽然二胖哟哟哟叫了起来。

糟啦糟啦。

水鸭子们停止了划水,荡在水面紧张地望向他,随时准备再一次冲刺。

糟糕,我的短裤都忘在沙地里了。二胖懊恼地吐出一口水。哈哈哈,大家伙的精神头一松,水波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散开,我们都好像看到他的小鸡鸡无助地溺在水里,慌里慌张,仓惶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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