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雨滂沱。
雨水砸在玻璃上，又顺着窗面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小蛇，争先恐后地爬向不知名的远方。远处的楼宇模糊了轮廓，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里化开，成了湿漉漉的一团，仿佛整个世界都泡在了水里。
我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台灯昏黄的光。酒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在房间里慢慢弥散开来。没有开电视，没有刷手机，就只是坐着，听雨，喝酒。
雨声其实很大。噼里啪啦的，哗啦哗啦的，有时还夹着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又滚向更远的远处。但奇怪的是，这样大的声音，却让人感到格外的安静。大概是因为它太纯粹了——不像车鸣人喧那样嘈杂刺耳，雨声是浑然一体的，像一张巨大的白噪音毯子，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杯中的酒只剩一半了。
我想起白天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消息，想起地铁里拥挤的人群，想起那些不得不应付的场面话。它们像附在衣服上的碎屑，拍不掉也吹不走。可此刻，在这雨声里，在这微醺之中，它们竟一点点地松动了，被雨水冲刷着，流走了。
原来疲惫和纷扰是可以被冲淡的。
不是被遗忘，而是被稀释——像浓茶里不断加水，渐渐地，苦味就淡了，涩味也散了。剩下的是温温的、浅浅的余韵，不至于让人沉溺，也不至于让人清醒得难受。
第二杯酒，我喝得很慢。
雨势渐渐小了。不再是倾盆而下的豪放，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缠绵。雨声也变得温柔起来，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页。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玻璃上的水珠一颗颗滑落，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半路停下来，等后面的追上来，汇成更大的一颗，然后一起坠落。
这大概就是独处的妙处吧。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情管理，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发呆就发呆，想叹气就叹气。酒杯空了可以再倒，不想喝了就搁在那儿。时间突然变得很慷慨，不用掐着表计算，不用赶着做什么。它就那么悠悠地流淌着，和窗外的雨一样，不急不缓。
第三杯，我只倒了浅浅一层。
不是为了醉，只是为了留住这种感觉——身体微微发热，头脑略微迟缓，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圆了，所有的尖锐都被包裹住了。世界变得柔软，连带着自己也变得柔软。
雨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淅淅沥沥的，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我把最后一滴酒喝完，杯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被洗得干干净净，树叶绿得发亮，路面泛着水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的清新。
这场雨来得真好。
它洗去了尘埃，也洗去了浮躁。让我在这个平常的夜晚，偷得片刻安静，与自己好好待一会儿。
明天雨会停，生活会继续，那些疲惫和纷扰大概还会回来。
但没关系。
至少今夜，有雨，有酒，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