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今天跑步,往回跑的时候,想追上前面的公交车,可越跑越远的公交车,让我想到了人类还在没穿衣之前,赤身裸体地跑在有可能和我同一个位置,但那时没有我周围的高楼大厦,有可能有的是无尽的荒原,在荒原中那个人奔跑着追逐前面的猎物,夕阳的余晖躺在那个人扑杀猎物的山腰上,而我的余晖照在冰冷的人造玻璃。同样的呼吸,却是不同的命运。
正文
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浪中,公交车尾灯正将夕阳撕成碎片。我调整呼吸频率,忽然听见皮革凉鞋与运动鞋的脚步声重叠——那是公元前三万年的某具骨架正与我共享步频。他追逐的羚羊化作柴油尾气里的粒子,我追赶的钢铁巨兽扬起远古草木的碎屑。
玻璃幕墙在暮色中凝成冰河世纪的冻土。西装革履的困兽们困在透明琥珀里,倒映着那个赤身奔跑的剪影。他的汗珠坠地成盐碱,我的汗液在速干衣上结晶,都析出相似的氯化钠晶体。氧气穿过三百万年时空,同时涌入两副肺泡,却在血红蛋白里拆解出尾气与草木灰的异质残渣。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时,柏油突然龟裂成史前河床。追猎者的石斧劈开交通护栏,我的运动手环记录着相同飙升的心率。他跃过腐木时的髂骨角度,正巧吻合我避开井盖的肌肉记忆。信号灯由红转绿的瞬间,我们同时蹬地发力,却在时空中划出永不交汇的抛物线。
便利店冷气泄露的刹那,冰河期的风掠过灼热的颈动脉。那个被追逐的黄昏,他的猎物终于倒在白桦林边缘,我的公交车消失在立交桥尽头。血滴渗进腐殖土与尾气沉入沥青的姿势,都遵循着相同的重力常数。只是他撕咬生肉时仰望的银河,如今碎成了霓虹灯管里游动的汞蒸气。
当我们终于停步喘息,青铜时代的风正吹过混凝土裂缝。追猎者将燧石插回腰间,我把矿泉水瓶投向垃圾桶。某种古老的满足感同时漫过两具身躯——他的掌心残留着温热兽血,我的手机显示消耗了四百千卡。天际线吞没最后一缕天光时,我们各自扛着时代的猎物,走向巢穴与公寓楼相同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