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从外面散步回来，我又如常地拨响了母亲的视频，这是我从父亲去世后十多年来每晚必做的事。
天气凉了，快到取暖期了，我想和母亲再唠唠搬去哥家的事。
视频里面的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母亲没有接。我开始担心，母亲是未在房间还是生病或者摔倒了呢？
停了一会儿，我又继续拨了一遍。这下，母亲接了。我急忙问母亲：“老妈，刚刚去哪了？身体不舒服了吗？”母亲说：“没有，我在倒洗脚水，没听到视频响。”
从今年伊始，我觉得母亲的听力好像有些变差，很多次我拨视频和给她打电话她都没接。我问母亲是不是耳朵听力减退了，母亲总是暂钉截铁的说自己的听力很好，一点儿没退步，可每次我和哥联系她，都要连拨几次，这也是我今年特别担心她的原因。毕竟，母亲今年已是八十五岁的老人，即使身体硬朗，有些生理器官的衰老也是生命的自然规律。
我和母亲如常地唠了会儿家常，我问母亲：“今晚吃的啥？饭后出去走步了吗？”母亲说：“她吃了一个咸鸭蛋，一个生茄子，还有一些小鱼酱。”我说：“老妈，你该做点有肉的熟菜，年龄大了，不吃点有营养的菜会气血不足，免疫力也会随之降低的。冰箱里我给你买的大虾、排骨、鸡腿你要换着做，可千万不能糊弄呀！”
母亲答应着我，可我心里却仍是很不放心。母亲这一点随我小姥，不爱做熟菜，总爱吃点生菜蘸酱，这些菜不卫生，营养也不够，我说了多次，她老人家都是答应得好好的，然后依然我行我素。
和母亲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我看母亲的脸色还好，就和母亲提起了搬去哥家的事。我说：“老妈，哥家房子已经装好几个月了，天气慢慢变冷了，您想过什么时候搬去我哥家了吗？那边的床垫床罩我都给您买好了，就等着您搬过去住了。”
母亲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不做声。我不死心，又语气温柔地问了一句：老妈，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准备啥时搬去我哥家呀？
母亲还是没回答我的话，而且把视频的画面对向了房顶。我有些着急了，接着问：“老妈，您是怎么想的？是去还是不去，您总得给我个说法吧！您看，年初开家庭会时您同意去我哥那，为了让您住得舒适些，我花了五万多给哥家重新装了修，如今房子装好了，您却不吱声了。”
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急切，终于在屏后说了话：“女儿，我不想去你哥那了，妈还是喜欢自己过。”
我说：“老妈，您今年都85岁了，一个人生活，又住这么高的七楼，我多担心呀！哥家是一楼，出入方便。再说，你在那还能吃现成的，身体不舒服也有人照顾，多好呀！在哥家你也有独立的空间，你那屋电视电脑啥都有，我还给您打了书橱，您可以把您的书带过去。白天，坐在卧室的阳台摇椅上看看书多好呢！”
母亲又开始不说话了，我的心开始焦灼了。最近，我的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没有一件顺心的，母亲这我也是深思熟虑才这样安排的。没办法，我还有一个单身公公需要我们照顾，我不方便接母亲过来，哥那都欢迎母亲去，我也给他们补助了不少，可关键时候母亲又不配合了。
此时，多日积攒的焦灼和委屈让我再也拢不住火，我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对母亲说：“妈，既然您不想去，当初又何必答应呢？我们可以按不想去的安排呀？您没想过我节衣缩食的给哥攒装修钱的不易吗？您没想过我上班之余给哥找装修师傅的辛苦吗？妈，你啥时能为我想想呢？”说完，我自己也委屈地流起了眼泪。
我不知母亲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自从父亲去世，母亲就把属于父亲的责任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母亲的口头禅就是“你爸活着时候就对我说他没了，有事找老闺女，只要有老闺女，你就不会受罪。”
其实，父亲离世的时候是心梗突然发作，没留下只言片语就骤然离开了。父亲走了，母亲不安心，她知道我和父亲感情好，就把自己的想法当作父亲的遗言转达给我，我就会把这个家扛起来的。
为了让母亲安心，在家里最小的我默默地背负了一切。哥的离婚再娶是我操办的，侄子的结婚是我张罗的。母亲住院是我和爱人交费照顾的，哥做手术的所有花销是我付的。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把母亲和哥的生活安排妥帖，也习惯了付出，庆幸的是我有个一直心疼我支持我的爱人。
可能我的哭泣声被母亲听到了，她终于从屏后又说了一句：你哥身体不好，我去那不是给他们增加负担吗？
我说：“哥身体有啥不好？血管支架几年了，已经完全是正常人了，每天走路锻炼是他的活。您生活能自理，还有几千的工资，我再每月给他补助一千，怎么是拖累他呢？妈，您不能事事总想着哥，也该为我想想呀！女儿也是冠心病，上楼也喘的。”
这些话其实已经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没说是因为想到父亲去世了，母亲一个人生活很可怜，照顾母亲是我做女儿的责任，就把要说的话都自己咽了下去。
母亲听完我的质问，似乎比我还生气，大声地说：“不用了，以后不用你管了，我自己过，活不下去我死了！”
母亲的气话把我气得手直抖，我高声地说：“妈，您怎么能这么说？”
可能是我的声音高出平常的几倍，先生觉得不对，从另一卧室过来，问我：“老婆，怎么了？别激动，你心脏不好，歇会，平静一下。”
他接过我的手机，对屏那端的母亲说：“妈，小宇有些激动了，您别和她急。您看，咱房子都装好了，到底差啥您不爱去呢？”
母亲说：“不差啥，我就不想去了。”先生听到母亲赌气的话，也有点不冷静了。他说：“妈，那您开始就该和我们说不去呀！何苦让我们把钱都花在装修上，有那钱咱雇保姆照顾您也够了。”先生还未说完，母亲挂了视频。
我平静了一会儿，心情也冷静下来了，对先生说：“老公，我俩还是穿衣去妈那看看吧！毕竟这么大岁数了，别因为上火再出点啥事。”
先生说：“好，赶紧去，哄好了咱再回来。”
我和先生穿好外衣，赶紧下楼赶去母亲家，这时，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到母亲家的时候，母亲正在抹眼泪，我的心里也酸酸的。这孤寂的夜，这孤单的老人，就算再固执，再不讲理，我又怎忍心去责怪她呢？
我把母亲轻轻地拥过来，拍拍她的后背，温声说：“好了，别哭了，我们不是勉强你，我不就是担心你嘛！我不方便接您来我家生活，怕您自己住出现意外来不及救治。既然您不想去，那就先自己住吧！反正哥那房子已装好，您觉得身体吃力再过去吧！”
母亲仍是抹着眼泪，嘴里叨咕着：“谁有我伟大？你爸去世了，我年年给你哥交社保医保，还得给他生活费，我是天下最伟大的母亲！”
我说：“对，您是天下最伟大的母亲，可那是您的儿子，您不管谁管？我不也是一样，管您，管哥，管我侄子，这不是血缘和亲情嘛！您看看，您吃的用的穿的，哪个不是我买的，谁让我是您女儿了？”
我和先生坐下来慢慢地开导着母亲，逗着她开心，直到午夜一点，母亲才彻底被我们哄好。
从母亲家出来，走在夜色里，我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任眼泪在脸上肆意地奔流。老公走上前，拉起了我的手，说：“别难过，你还有我，我们一起承担。”
我停下脚步，回望着先生。此时，夜色静谧，整个大街上只有对望的我们。
杨绛先生曾说过：“你呀，不要碰到一点压力，就把自己变成不堪重负的样子，不要碰到一点不确定性，就觉得自己前途黯淡无光，不要碰到一点挫折，就搞得自己一蹶不振。人这一辈子啊，你该走的弯路，该吃的苦，该撞的南墙，该掉的陷阱，一个都少不了，坚强挺住，熬过去，跨过去，好运自然来。”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希望我最近的所有不顺都是暂时的，这只是上天对我的考验与锤炼，熬过去就会一切顺畅了。我会加油的，不会被所有的厄运打败自己，迎接曙光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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