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十三分。
三个字：我走了。
你看见时七点五十，闹钟响的间隙。想回，红色感叹号。你翻遍通讯录，找不到第二个号码。
才想起三年了，你们从没在白天通过电话。
不是不能。是不敢。
你们在酒局上认识。她笑起来眼睛弯，递过一杯温水，说少喝点。那天你刚被甲方骂，那杯水比什么都管用。
后来她只做三件事：听你说话，倒水，在你走的时候说一句注意安全。
她不问你几点到家，不问你周末陪谁，不问你手机里那个置顶是谁。
你跟老婆吵完架去找她，跟兄弟喝完酒去找她，项目黄了去找她，升职了也去找她。她像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你推门进去，灯都亮着，她都在。
你从来没在白天打过她电话。
你动过念头。
某个加完班的深夜，车停在路口等红灯，手机亮了，是她发的“记得吃饭”。你突然很想掉头去她楼下，按喇叭，让她下来，带她回家，见爸妈。
绿灯亮了。
你踩了油门，那个念头就过去了。
后来又动过几次。每次都是绿灯。
第二年冬天你们吃过一次饭，在商场负一层，白天。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按掉了。你说“谁啊”，她说“没谁”。然后她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赶时间。
你当时没问。你以为她跟你一样。
那是你们唯一一次在白天吃饭。
她喝多过一次。
下午三点多，你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两下，你按掉。她又打，你挂了，回消息：在开会。
你没有回拨。第二天她也没提。后来你们都没再提。
第一年，她等你电话，秒回。
第二年，当天回。
第三年，她不回了。
你以为她在赌气。
你默认，她终于懂分寸。
那天晚上你睡了很久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她走后那阵子，你确实松了口气。不用编理由，不用心虚，不用在两个人之间演两面人。你甚至觉得清净。
那天晚上你把手机放回左边，又拿起来。
把她留下的那只杯子洗了三遍。
第二天你老婆问那只杯子哪来的，你说楼下便利店送的。她没说话，把杯子放进了橱柜最里面。
再后来是清理微信。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长按，删除。系统跳出来一行字：删除将同时清空聊天记录。
你点了确定。
天没塌。手机甚至轻了一点。
可你删的只是对话框。
她删的是你。
是她先结束的。
后来你结婚了。新娘不是她。婚礼在白天，敬酒、微笑、合影，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你低头，一切得体。
只是半夜醒来喝水，你摸了一下手机左边那个位置。
空的。
身边人翻了个身。
你愣了一下，喝了口水，躺回去。
天亮了。
之后夜里喝水，杯子换过很多只。
后来你开车经过那个路口，绿灯亮了。
你后面那辆车按了一声喇叭。
你踩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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