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同人:西风入梦来(六)

第六章 新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小枫指着书上的这首诗问永娘,清明节不是中原祭拜祖先的日子吗?为什么诗人要去喝酒?

永娘想了想,说:“奴婢从小就背这首诗,却从来没想过。或许这诗人沽了酒去祭拜吧。”

小枫嘀咕说,“阿翁也爱酒,丹蚩的大麦酒最烈。我想阿翁了。”

“那你就随我去拜祭,明日正是清明。”李承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进内室就听到小枫说思念亲人,有些愧疚。

清明节下雨了。

李承鄞带小枫和阿渡乘坐马车去阿翁的祠堂。原本寂静的私人祠堂变成了庙宇,庙门上挂着“金刚殿”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前院正中设有一个鼎状的大香炉,百姓焚香跪拜,一些果子贡品摆到供桌,正堂端立一座彩塑金刚,持一柄长刀,怒目众生。

小枫和阿渡面面相觑,困惑地看着李承鄞,来错地方了?

李承鄞说,去年雨夜,有个晚归的商人,在祠堂附近遇到恶徒欲持刀行凶。那人正叫苦之时,突然雷电交加,祠堂内忽然冲出一个金甲力士,打退了歹徒,救了商人,变转身进入祠堂。

商人拾了条性命,打听祠堂的来历,才知道是在上京的丹蚩遗族花钱修了祠堂。丹蚩已灭,铁达尔惨烈战死,被中原太子收伏,化为金刚拯救苍生。商人感激之下就想供奉香火,看祠堂的仆人说主人吩咐,前厅可以改为庙宇受人祭拜。商人到处宣扬金刚神迹,结果附近的百姓纷纷来拜,四季香火不断,有的人还说,拜了之后,消了病患,金刚果然灵验。

小枫和阿渡听了,虽然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天书,她们内心还是希望阿翁变成了天神,这样阿翁的死亡不再是凄惨的英雄末路,而是凤凰涅槃渡劫成仙。

李承鄞笑道,“这是坊间传言,真实的情形并非如此。立这个祠堂不能张扬,我定时派心腹来这里巡视。那夜,金甲侍卫来值夜,还未卸铠甲就听到门外有人呼救。他向来仗义,就出门救了商人。商人惊慌之余,又是雷电交加,高大勇士被电光一耀,雨水冲洗后的铠甲铮明闪亮,他一时恍惚当成了金刚下凡,我那心腹也是哭笑不得。这也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你阿翁死后,虽然丹蚩灭亡,却被中原的百姓祭拜。大概是铁达尔死得壮烈,上天垂怜吧。”

小枫和阿渡百感交集,或许真是天神的安排,这对阿翁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李承鄞领她俩穿过一条长廊,打开一个铁门,来到后厅,阿翁的盔甲依然在这里。按照丹蚩的习俗,小枫把带来的大麦浊酒洒在院子里的土地上,解开发髻披散头发,用小刀轻轻划破左手,将鲜血抹在额头,右手放在胸口,低着头跪着,眼泪磅礴而出。

阿渡献上羊头,也披发,拿小刀划破手,抹血,她绕着铁达尔的铠甲,摇起系着彩带的长柄手铃,低声唱起丹蚩战歌,呼唤战士们早点回家,家里的妻儿在等待他们的凯旋,小枫还听到阿渡在歌里唱赫失、赫失,天神护佑你回家。

一向硬气的李承鄞触景生情,眼角也有些湿润。

回到前院,小枫摘下颈中带的狼牙项链,扔在了香火炉中,狼牙白色表面起了灼烧过的黑斑,渐渐没入了香灰。

隔天太医上门,说太子妃许久没出门,清明节踏青,淋了雨。太子殿下特命前来诊视。小枫觉得莫名其妙,她昨天回来没有丝毫不适,不忍心让太医空跑一趟,她还是伸手让太医看了。太医说太子妃并未受凉,不用担心。小枫嘀咕本来就没事,李承鄞没事找事。

傍晚,李承鄞又来小枫这里蹭饭。小枫不耐烦地说,你最近来的太多了!我瞧见你心烦。李承鄞笑笑,仍然稳如磐石,坐着纹丝不动,不像以前小枫嘲讽他一通,他就气的离开。多半是阿翁成了金刚力士带给小枫很大的安慰,她没有对李承鄞大呼小叫地叱骂。

深夜,李承鄞睡在隔间的榻上,他距离小枫最多也就十米远,他和小枫隔着一道门,然后是榻旁的纱幔,可是小枫的心却与他隔得很远。他忍不住,跳下榻,推开门,掀开纱幔。他惊讶地发现小枫没有睡,抱着膝盖,围着被子坐在床内侧,眼中盈盈泪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李承鄞觉得心疼,问小枫:“你是不是想起来后,经常夜晚睡不着?”

小枫哽咽,“我夜晚总是惊醒,我梦见阿翁、阿娘披头散发,流着血泪,站在纱幔外边,有时候赫失、伊莫延表哥也来,他们也不说话,他们总在站着,他们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依然放不下你。我梦见阿爹疯了,他划破了脸,拿着刀赶着我走......”

李承鄞坐在小枫身旁,声音如划过冰河的火烛,冰面上激起温热的暖流,“他们不是怪你,是心疼你。你日日悲戚,他们无能为力,不忍看你受苦。”

小枫迷茫地说,“我要是阿瓜就好了。傻傻地过,什么也不多想。太奶奶说,和亲公主是一个人牵动两个国家,我无路可走了,再难我也只能扛着西州公主的责任往前走,可我既放不下仇恨,也不知道怎样面对你。当初你欺骗了我,给我编造了顾小五的美梦,我都怀疑顾小五是不是为了哄我相信他,才去抓什么萤火虫,杀狼王。你利用我灭了丹蚩,丹蚩不灭,我阿娘就不会死。我恨你更恨自己,恨我信了你,给丹蚩和西州带来灾难。恨我忘记了你,却重新爱上了你。你宠爱赵瑟瑟,现在你又说是假装爱赵瑟瑟,你总是在骗我,你究竟有几分真话?”

李承鄞分辨道,“比皇宫更危险的地方是东宫,比当皇帝更难的是当太子。你只看到我宠瑟瑟,你不知道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努力保护你,否则被皇后禁足,被皇后厌弃的人就是你了。”

小枫冷眼嘲讽道:“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你满嘴谎话,总是演戏,“为我好”不过是你的借口,你就是想掌控我,你不管我怎么想,设计我,替我做决定。你是顾小五时,骗我信任你,你是李承鄞,你又希望我能理解你。你不在乎我怎么想,你只在乎你自己。你这样自私,却希望感动我,真是可笑。”小枫边说边失望地看着李承鄞。

李承鄞一时语噻。他自小极其孤傲,从不与人交心,警惕周围的一切,付出真心对他而言,就像让沙漠的沙子挤出水来一样困难。

一旦他爱一个人,就像孤狼抢到心爱的猎物,先把猎物放到爪子下,谁也不能靠近,用爪子牢牢按住猎物,即使爪子划得猎物一身伤痕也绝不放手。如果他不收敛自己的利爪,只会害了所爱之人。

李承鄞说,“你说的对,我一厢情愿对你好,原不过是伤了你而不知。顾小五开始想利用你,最后把自己陷进去了,失忆的李承鄞总觉得来日方长,伤害了你还能再找回来,习惯了逢场作戏,时间长了,连自己都忘了在所爱之人面前不需要演戏。第三个人是恢复记忆的李承鄞,他很后悔,他不会再利用你,想学会如何爱你,你能给他时间吗?”

良久,小枫回应道:“或许吧。”

这三个字让李承鄞喜极而泣,他上前紧紧抱住小枫,疯狂热烈地索求小枫的温暖,小枫是沙漠的绿洲,烈日下依然一汪清澈的湖水,润湿了干燥的沙子,软化了铁石心肠,小枫就是他的解药。

小枫不知所措,想逃离他的热情,内心却让她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一会儿成了整夜。

天色微亮,李承鄞睡醒后,浑身舒畅。狼除了受伤的时候,夜晚即使入睡也是保持警惕,李承鄞只对小枫放心,和她同床共枕才能获得一夜安眠。

他侧了侧身,凝视仍在沉睡的小枫,秀眉轻轻蹙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缩在他的怀中,双臂搭在他的胸口上,头枕着他的上臂,不知道枕了多久,李承鄞的上臂有些麻木。

以前小枫总是睡的七仰八叉,睡姿难看,现在的小枫满腹心事,入睡难,睡着后经常被噩梦惊醒。

昨夜在李承鄞的怀中,她睡得很安宁,她梦见回到了西州,陪她在草原上骑马高声欢笑的人,不是顾小五,竟是李承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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