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泰茶馆的眼力经
午后的裕泰茶馆，阳光斜懒懒地睡在磨得发亮的八仙桌上，茶客稀稀拉拉的，王利发掌柜正用抹布擦着茶碗，就见小六子耷拉着脑袋散步进来，往墙角一蹭，活像一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怎么着，小六子，您那煤铺的买卖是黄了吗？”王掌柜放下抹布，给他倒了碗大叶茶。
小六子端起茶碗一口闷了，抹了抹嘴巴叹了口气：“唉，别提了，当初我瞅着街西的老煤铺赚得盆满钵满的，凭感觉就觉得这买卖我也能干的，砸了半年积蓄进去，结果呢？人家有固定的老主顾，煤质又稳当，我这倒好，进的煤烧起来，一半是石头，一半是黑煤，不到俩月就赔了个底朝天的。”
旁边桌坐着开干果铺的周掌柜，闻言放下烟袋笑了笑：“您小子，这哪是凭感觉可以做的事呀，您这是在瞎蒙哦。”
小六子不服气：‘那人家老掌柜常说，做生意凭眼力劲哦，不就是凭感觉来的吗？’
“这话得分两头说。”周掌柜的磕了磕烟袋子说道：“就拿我这干果铺说吧，我干了这三十年，现在伸手一摸栗子，就知道甜不甜，糯不糯，瞅一眼花生，就知道是不是今年的新货，还是去年的陈货，您当这是天生的吗？我刚入行那年，凭感觉进了一批蜜枣，看着油亮，结果回去一尝发苦，赔了小半年的流水。从那以后我就懂了，这感觉呀，就像拉洋车快腿，跑起来是快，可没缰绳管着，非得撞墙不可。”
王掌柜也接了话头：“这话在理，就像我开茶馆，来了个生客，我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是来歇脚的，还是谈事的，要大碗茶的，还是要龙井的，这是直觉，是多年磨出来的经验，可这茶钱多少，柴火多少，伙计的月钱怎么开，就得拿算盘一笔一笔算清楚了，这是理性，是缰绳和刹车。光凭机灵劲儿免单，茶馆早就关门大吉了，光死抠算盘不会来事儿，也留客人，俩得搭伙干活，缺一个也都不行。”
“那我这感觉，还能练准吗？”小六子眼睛亮了。
“怎么不能？”周掌柜掰指头一说，“第一，别上来就玩大的，先小打小闹的试错，比如您想倒腾点小玩意儿，先拿个八毛钱试一试。赔了也不心痛，还能摸清楚门道。第二遇上大买卖，就算您感觉再好，也得给自己立一个规矩，先喝口茶冷静一下，把账算清楚再拍板，别脑子一热就全押了。第三，别在喝得醉鬼似的，气得脸红脖子精的时候，累得抬不起脚的时候拿主意呀，这时候您的缰绳攥不住的，非得跑偏不可。第四，拿小本子，把和线次凭感觉做的事，都记下来，当时怎么想，结果怎么样，哪里错了，慢慢您就知道了，您的感觉什么时候准，什么时候犯浑。”
王掌柜笑着补了一句：“说白了，这就是把你的‘瞎蒙’，练成靠谱的‘眼力见’。等你把‘先凭感觉筛一遍，再拿算盘核对一遍’变成了习惯，好机会自然就找上门了，这不就是旁人说的‘运气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