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剀
今日,油麻地忽然回来了许多旧人。有的面孔早已生疏,有的,却还在岁月里一直牵挂着。
笔尖轻轻一顿。握着笔的,正是当年那个调皮却重情、莽撞却善良、总愿挺身护友的桑桑。只是如今,他已褪去少年的青涩,成了油麻地小学一位文质彬彬、温朗清朗的语文教师。桑桑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投向窗外。已是深秋,枯叶簌簌飘落,像一群安静的蝴蝶,在风里缓缓起舞,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回了今日这场久别重逢的聚会。
这场聚会,定在了油麻地餐厅。桑桑是第一个到的。紧随其后的是细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宁肯放羊也不愿读书的倔强少年,此刻的他一身挺括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发亮,沉稳得让人几乎认不出。细马靠着当年养羊攒下的第一笔钱起步,一路摸爬滚打,历经千番磨砺,终是闯出了一番事业,从被人轻视的牧羊娃,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创业者。他不仅兑现了诺言,为邱二妈盖起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还决定为油麻地捐赠五百万。他说:“没有油麻地,就没有今天的我。”
再后来,是杜小康。那个曾在困境里咬牙撑着家的少年,在县城里苦读不辍,一路考上上海交通大学,又读研、攻博,凭着自己的努力换来了体面安稳的生活。他治好了父亲的腿,组建了温暖和睦的家庭,把曾经破碎的日子,一点点过成了圆满。
推门而入的,还有纸月。当年见桑桑病重便满心怜惜的姑娘,早已立下从医之志,出国研学六载,归来后在北京一家医院担任主治医生,用双手救下了无数生命。被问起奶奶,她温柔一笑,说老人在舅舅家安好,日常也常有联系,一切安稳。
最后到来的是陆鹤。再也没人会叫他“秃鹤”了——当年那个因秃头而自卑敏感的少年,如今头顶已是一片浓密黑发。他笑着说,自己在武汉做了发明家,研制出了安全有效的生发药水,也因此收获了事业与荣誉。此番归来,亦是想为油麻地尽一份心力。满座故人,无不为他由衷骄傲。
不大的油麻地餐厅里,很快便盛满了欢声笑语,像一汪暖融融的潮水,漫过了岁月的缝隙。
笔尖再落,桑桑写完了今日的日记。
一次相聚,一别之后,又不知要隔多少个春秋才能再相逢。夕阳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红,余晖洒在这位年轻的教师脸上,晕开一层厚重而温暖的土红,像极了油麻地永远不变的土地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