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秋儿

我们家喜欢把秋收叫收秋儿。意思差不多，但顺序一换，秋天就好像活起来了。相对于其他季节来说，秋天是热闹的。因为不只人在忙，门口儿的飞鼠们也在忙着囤粮，喜雀们也叽叽喳喳的忙个不停，趁着这段时间吃点儿新鲜的。不然再过个把月天一冷雪一落就只能捡地上的树上的果子吃或者就是飞到林间，飞到树梢看看谁家门口倒了些果子，好呼朋引伴的过去啄两口。 秋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节气上说是从立秋开始，但北方，再具体一些是东北的秋终究是早些，而且是有味道有层次的。什么时候看到天变得蓝蓝的高高的像一湖干净的水；风吹过，不再炙热，而是像微风一样吹的人舒舒服服的清清爽爽的，空气里隐约可以嗅到一丝寒气，门口儿核桃楸上开始有飞鼠抱着核桃磨牙了，喜雀们开始去偷苹果了，秋天就到了。不过喜雀这点不是很严谨，这东西挺欠儿的，平常没事儿也去树上蹬苹果玩儿。一但有苹果被蹬掉，一群在一起乐的嘎嘎的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即使没到立秋，太阳开始进屋了上炕了，有经验的人也知道秋天要到了，因为这是秋天特有的标志。它像一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的过来做客，唠唠家常。人家可不管你愿不愿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往往刚收好粮还没来得及招待它，它就不见了，再见它只能等明年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晴一天雨一天的。直到树叶儿开始变黄，苞米也黄了瓤，走在路上忽然掉下来一个核桃，抬头一看是飞鼠没抱住掉下来的，它懵了人也懵了，再看时它已经跳到其他树上，躲在了叶子里。栗子也是，明明看它张了嘴儿，去树下扒拉扒拉却找不着，砸开一个，里面的果子还没变色，但瓤已经熟的差不多了。就差烘皮儿这一道工序。等到工序完成，大嘴一张，开仓放粮。但是小家伙儿们已经将今年的头批粮入仓了。南有春江水暖鸭先知，北有我家栗熟鼠先吃。 等到苞米真的黄了瓤，苹果红了脸儿就需要让它们回家了。一般是在十月一前后。十月一是个长假，外出打工的人儿都会回到老家。干不干活儿另说，团圆嘛，家里难得热闹热闹。对外出的人儿来说一年能团圆两次都是奢侈。外出的人就像回流的鱼，逆流而上。回一次家意味着要安排好工作调好班儿请好假买好票，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了。有些悲惨的人儿即便到家也只是人到家，该打的工一样儿没少。父母不理解，门口儿的树和窗外的风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辛苦。风划过窗户悄悄打量着，孩儿在外面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晚上月亮出来了，和风和树一起悄悄嘀咕：看着他长大，没想到他长大这么辛苦，休个假也不安生，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风和月亮调用了它们的关系却惹来了一顿嘲讽：“诶呀你不懂的，鸟儿成家要筑巢，他们这么辛苦肯定是正常的，欧呦，你是没见那xx大楼哦，灯火通明的，哪个不比他努力，这你就心疼了，在家好了！”风与树与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可是那头的风和月亮暗自神伤，就算心疼又能做些什么呢，总不能说是自己照顾的不好？就算晚上月亮暗了几分，或者偷个懒又能决定什么呢。既然出来了路肯定是要自己走，都是他自己选的。对！都是他自己选的！ 终于忙完了！青年伸了个懒腰，本来打算躺下睡觉，一看外面月色正好，拿了件外套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看星星。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院子，虽然是晚上，但外面是灰亮亮的。星星在天上一眨一眨的看着他，秋季的星星虽然不如冬天多，但和水泥森林里的比起来已经是绝色了。他贪恋这分月色，直到自己打了个喷嚏，赶紧回屋睡觉，明天还要去收苞米收苹果。 早上5点，被街上卖豆腐脑儿的吵醒。青年问母亲，这个季节卖豆腐脑儿的这么早就上来了吗。母亲说:收秋儿啊，他们有的地多的天不亮就上山了，早上吃点豆腐脑儿垫垫好干活儿。你爸早上醒了也上地里了。就这点儿东西，收完就不用合计了。“你怎么起这么早”母亲反问：“回屋再睡会儿，等太阳出来了，露水消了再出去就行。”青年想了想，把手机关了，在家干了几天力气活儿。 短暂的停留后，青年总会想，为什么不留在家里呢，可答案总会被返程的车票吞噬，成了看不见的或许。诶呀，不要想这些悲伤的事情。收秋儿挺热闹的，就比如可以让妹妹尝尝红色的姑娘，在院子里“顺藤摸瓜”。在院子里找到一个瓜藤就这么顺着走过去，可能是南瓜，也可能是随手丢在院子里的香瓜，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总之收秋儿时的院子就像一个百宝库，里面不一定藏了什么东西，那叫一个满载而归，还有欣喜若狂！ 返程的日期近了，青年坐在院子里发呆，他看远处的山，红色橙色黄色，随机的渐变色叠在一起，上学那会儿的层林尽染在此刻具象化。在返程的路上，青年的手机开机了。数不清的工作文件工作信息像潮水般涌来。 虽然回公司后开会的时候被说了一顿，那又怎么样呢。繁杂的工作和偶尔给家人的陪伴比起来不值一提。偶尔在出租屋里醒了的时候会缓冲一下想想自己在哪。也开始理解了那句“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不过这次，冰箱里有酸菜饺子。“呀呼！我是一片叶子，坐着风就过来了。一路问了好多亲戚才打听到他住在哪，终于找到他的窗户了。想进去，没缝儿呢。” 第二天一早青年拉窗帘的时候看到了窗台上的叶子。很新鲜，是那种青翠的绿。青年很奇怪，想知道是哪棵树上的，看了看窗户周围的树却对不上号儿，虽然很奇怪，但还是和它打了声招呼：你好啊小叶子。一阵风吹过，叶子跳起了舞。他回应我了！小子，记住，你不孤单，我们都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