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朝天启年间,太监魏忠贤专权,朝廷上有才干的正人君子,都被他杀死或放逐,只剩下他的几个党羽,作威作福,为害地方。全国人民都很怨恨他。 那时,苏州有个姓周名顺昌的,本来也在朝廷里做官;后来因为奸人当道,他就告老回乡,在家种花看书,或者游历名胜,或者讲学论道,倒也逍遥自在。可是他生性忠厚,在家依旧忘不了国事,眼见魏忠贤横行不法,陷害忠良,他心里非常忧愁,常常劝本地官吏不要做坏事;无奈那时的文武官僚,都是魏忠贤的私人,哪个肯听他的话。
周顺昌有一个好友,叫魏大中,因为触犯了魏忠贤,被他的手下人捉去。周顺昌得到好友被捉的消息,气得发昏。后来晓得他必经苏州,就预先叫好一只船等候他。
不到一日,魏大中果真由差官押着来了。顺昌和大中相见后,说不出话来,相抱着痛哭一番。于是,他俩同起同眠,三天还不肯分别。押送的差官,虽然心里着急,因为顺昌是在朝里做过大官的,不敢当场发作。到了北京后,便一五一十的报告魏忠贤。
魏忠贤晓得这事之后,就设法弹劾顺昌,把他革去官爵,听候査办。苏州地方的百姓,知道了这个消息,益发愤激怨恨了;其中最激烈的有五人,名字叫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
颜佩韦的父兄是经商的,家里有一点积蓄,但佩韦年轻的时候,不欢喜做生意,一天到晚在外奔走,听见有什么不平的事,往往挺身而出,去救人家,所以人家都称他义士。捉拿周顺昌的消息传到苏州后,全城罢市了,闹得不成样子。
这时候,颜佩韦手执着点燃的香,一面走,一面叫喊:“有人要替周老爷伸冤的,跟我来!” 那时苏州的百姓,都替周顺昌抱不平,想了种种方法去救顺昌。
一连闹了四日四夜,第五天是宣读诏书,要拘捕顺昌,解到京里去的日子了。有几个读书明礼的人,大家商量道:“百姓这样的愤怒,恐怕闹出乱子来,还是我们去见巡抚,求他代达民意,或者有一点希望。” 他们商妥后,对大众宣布,叫他们不要过份激烈,静待好消息。他们整了衣冠,去见巡抚毛一鹭。
这天,顺昌穿着犯人的红衣坐在轿子里,由差官押送到巡抚衙门里。颜佩韦等整千整万的人,跟随他的后面。那时马杰先在街上敲梆子,召集了一万多人,那些群众都点着香跟随着,大家想去安慰安慰顺昌。顺昌含着满眶眼泪,向百姓感谢。
到了毛一鹭衙门里,只见里面排着全副执事,都是执着武器,威风凛凛的站在两旁。
这时,几个读书明礼的人,就排开众人,上前去见毛一鹭,要求释放顺昌,安慰百姓。
一鹭答道:“皇帝对他很愤怒,怎么好擅自开释呢?” 大家听了这句话,就说:“这件事,实在是魏忠贤假托皇帝的命令;并且顺昌本来没有罪,不过因为多说了几句话,触犯忌讳,受这祸殃!明公肯恳切地奏上去,如果照准,顺昌才有生路;如果不准,百姓也不至怨恨你。” 一鹭被他们说得无话可答。
当时,杨念如和沈扬(念如是替人家洗衣服的,沈扬是做生意的。)两人,又直冲上去,一面哭,一面请求:“一定要求大人答应这件事!”他们跪在地下,不肯起来。两旁站立的那些如虎如狼的狗党,就破口大骂。
这时忽听见有人大喊:“魏忠贤狗贼!魏忠贤狗贼!” 一鹭等吓了一跳,大家回过头去看,原来就是马杰。这时差官把链条向地上一掷,大喊道:“囚犯在哪里?快些装囚笼,去报告魏大人。”
佩韦等听到这话,忍不住大喊道:“原来不是奉的皇帝命令,是魏忠贤假托皇帝的命令来捉周老爷的,这还了得!”
周顺昌本来有个轿夫,名叫周文元,他听得主人要捉到京里去,已经痛哭了三天,饮食不进。那时,他从众人里跳出来,要想争夺兵器,被两旁站立的卫士打得头破血流。群众看见动手,也一齐上来,有的拿木棍,有的拿刀枪,有的拿台凳,有的脱下自己的钉鞋,打的打,掷的掷;差官哪里抵挡得住,都仓皇逃走。有的攀到梁上去,一脱脚跌下来,被杨念如打死;有的跳过墙去,跌在泥潭里,被人踢死;有的伏在厕所里,有的睡在青草里,有的躲在床脚下,被群众一个一个去搜出来杀死。
毛一鹭逃得快,没有被害。毛一鹭当夜差人去报告魏忠贤。
隔了不久,有一道文书下来,说:“谁是敲梆子召集众人的?谁是烧香大哭的?谁是保护犯人打差官的?必定要捉来一同治罪!”
起先,因为顺昌冤枉,众人为义愤所激,所以一人动手,千万人附和,打个痛快;如今听说要捉人治罪,大家都不敢说话了,只有上面所说的五个人,很慷慨的挺身出来承认,后来五人竟在苏州斩首。
明年,崇祯皇帝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杀死魏忠贤。全国百姓,个个称快,顺昌的儿子,亦刺血上书伸冤。
崇祯皇帝晓得顺昌是冤屈的,所以下诏抚恤。那时苏州的百姓,就拿魏忠贤的生祠废去,把五个义士的尸首合葬在山塘旁边,题上一块碑,叫做“五人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