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聂树斌被改判无罪,可惜孩子已经被枪毙,距离那所谓的沉冤昭雪已经11年。
2014年,呼格吉勒图被改判无罪,可惜他已经被枪毙,距离那所谓的沉冤昭雪已经18年。
1990年,吉林东辽县村民刘忠林因一起凶杀案被认定为嫌疑人,到2018年4月再审宣告其无罪时,刘忠林已被羁押约9215天(超过25年),他的人生永远的失去了25年,且还是最精华、最重要的25年。
上世纪八十年代,湖北的杨真女士被弃养,杨真在下岗后靠搬运煤气罐的养父的抚养下一路读到海外博士。杨真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亲生父母找上门来,哭诉当年因“生育孩子过多无力抚养”才将她遗弃,并愿意拿出50万元补偿,要求认回女儿。
骆女士1998年出生,因是女孩,出生还未满月就被亲生父母送走。在她19岁时,亲生父母找上门要求相认,被拒绝后多次以各种理由打电话谴责她“没良心”。
面对这种迟来的正义和爱,如果你是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真正的亲人,你心里只有一个字:滚。
这叫什么?这叫迟来的正义和爱,比草都贱。
你已经死了,或被人冤枉了二十年,终于平反昭雪。这叫正义吗?这叫真相大白。正义是你那鲜活的人生、是那二十年你该有的清白、该有的自由、该有的名誉。这些东西,迟到了,就永远补不回来了。
《窦娥冤》里的窦娥,临死前发下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后来一一应验,她爹也给她平了反。可窦娥活过来了吗?没有。窦娥的冤屈被洗刷了,但窦娥这个人,没了。
所以,迟来的正义,本质上是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给死去的人一个名分。它是真相,是告慰,但不是正义本身。
正义是有保质期的。过了期的正义,就像过期的药——成分还在,药效没了。
再说感情,《诗经·卫风·氓》里有一句特别扎心的话:“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意思是,男人啊,没个准头,三心二意。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姑娘,年轻时跟一个男人私定终身,嫁过去之后吃苦受累,任劳任怨。等姑娘人老珠黄了,男人变心了,把她一脚踢开。后来男人后悔了吗?可能后悔了。但姑娘怎么说的?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算了吧,不想了,拉倒吧!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你的后悔,跟我没关系了。
为什么?因为爱是有时间窗口的。
迟来的爱,对施予者来说,是“良心发现”;对接受者来说,是“你终于想起我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增广贤文》说得好:“渴时一滴如甘露,醉后添杯不如无。 ”人渴的时候,你给一滴水,那是救命。人喝醉了,你再给他倒酒,那就是添乱。
爱也一样。该给的时候不给,不该给的时候硬给,比不给还伤人。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道德情绪”——当人做了亏心事,会产生愧疚感。愧疚感让人难受,于是人会想办法缓解它。怎么缓解?补偿。
补偿的方式有很多种:给钱、道歉、突然对你好、当众忏悔。这些行为看起来是在弥补对方,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在安抚自己。
“你看,我都道歉了,我都补偿了,我的良心可以安了。”
这叫自我感动式的救赎。施予者觉得自己浪子回头金不换,接受者却觉得——你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和正义?
《孟子》里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这话讲的是推己及人,但我想借来说另一层意思:爱要在对的时候给。
孩子小的时候,你陪他长大,这叫爱。
爱人困难的时候,你站在她身边,这叫爱。
朋友落难的时候,你伸一把手,这叫爱。
不是等你功成名就了,回头给他们发红包,那不叫爱,那叫结账。
正义也一样。该查的时候查,该判的时候判,该还的时候还。别等人都凉透了,再来个沉冤昭雪,那不是正义,是对政法系统、对公信力、对党和国家的恨意终于可以部分释放。
《菜根谭》说:“径路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时,减三分让人嗜。 ”这话讲的是为人处世要留余地。但我觉得,在爱和正义这件事上,不能留余地,更不能等待。
该出手时就出手。迟了,就不值钱了。
对父母,趁他们还在,多回去看看。对孩子,趁他还愿意跟你说话,多陪陪他。对爱人,趁她还对你抱有期待,多疼疼她。对朋友,趁他还需要你,多帮帮他。
别等一切都凉了,再端着热汤过来。那时候,汤是热的,心是凉的。
不患爱之不深,患爱之不及时。正义也好,爱也好,最值钱的不是分量,是时候。该来的时候没来,那叫遗憾。不该来的时候来了,那叫打扰。
愿你我,都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爱正确的人。
别让你的正义,只剩下真相。别让你的爱,只剩下补偿。
及时,才是最大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