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办公室里,养了一只猫,是黄白黑三色的田园猫,身材纤瘦。有时候她会坐在玻璃门后,我们经过时和她打招呼,她不大理会,三角脸上一对黄色的眼睛总像是跨过了我们,望向远处,不怎么讨人喜欢。
在我们这个办公楼里,入驻的多是小微企业,通常就是几人规模,每个房间也都不大。三花猫所在的公司,看不出是做什么的,有三四个年轻人过来上班,从门前路过时,能看到他们在办公桌前安静地坐着。
有时上下班时间在电梯里,会遇到他们,但总认不清脸面,他们老是弓身垂头、眼神躲闪。女生披散着头发,穿的衣服像挂在身上,不修边幅,让人看了觉出凝滞的烦闷来。
有一段时间我下班晚,天黑后老会听到对面传来三花猫的叫声,响亮、发着颤音、一声接一声持续不止。房间里漆黑一团,我走过去轻轻敲玻璃门,那猫忽然尖锐地叫着从黑暗里冲过来,看到我后,她很快地一个翻滚把自己摔倒在地,拉长了四肢,肚皮朝上地来回蹭着、扭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我。
冬天,以往应该是我的生意的旺季,但如今也冷清。办公楼里空置的房间越来越多。走廊里没有取暖设备,寒气袭人。本来我在这楼里就没认识几个人,现在擦肩而过的更全是陌生的面孔。有的人身形匆匆,还强撑出以往那种销售式的激进感;有的人看上去,可能跟我的心境相近,表情紧绷、略显苦涩。
忘记有多久没再见到三花猫了。直到一天我听到有细小的猫叫声,循声找去,才发现对面办公室的玻璃门后,坐着三花猫和一只小小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生了孩子!三花猫更瘦了,脊背上的骨头凸起,她并不搭理我,只是四脚并拢、尾巴卷起地端坐着。而在她身旁的小黑猫,热烈地趴到了门玻璃上,仰着头冲我大喊着,叫得更响了。他短短的小腿颤巍巍地把自己撑起,每叫一声时牵动得眼睛眯着、耳朵也忽扇着,极力露出一副可怜可爱的表情。我想他们一定饿了,但那天是周末,看起来没人过来喂他们。
从那之后,我经常会留意这对猫母子。不像三花猫那样性格清冷,小黑猫活泼外向,小小的身体动作快速,不时地赶着他妈妈打闹、扑咬。见到人时他也亲近,会对我们的声音、动作做各种回应,憨态可掬。当然,他们是有人照顾的,但照顾得疏忽。三花猫始终下巴尖削,小黑猫也好像不怎么长大似的。后来,他俩开始更多地出现在玻璃门后,更多地大声喊叫,向走过的人寻求关注。
当我看到房间门半开的时候,心里一惊。推门进去,看到大件的家具都已搬走,地上到处扔着些零碎小物,墙角有两盆枯萎了的花儿。我看向房间里各个角落,也到卫生间看过,没有猫的踪影。正面的墙上有几处斑驳的印记,那里之前应该是挂了什么牌子。我还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我希望,至少那两只猫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几天后,遇到物业的女生时跟她说起。
“哦,那小猫在我们那儿呢!”她说,“我们养着了。”
“是哦,好呀!那他妈妈呢?”
“大猫太凶了,抓不住,给跑了。”
我提出要过去看看小猫。在物业半地下的办公室里,细长的小黑猫迎了上来。他把尾巴高高翘起,颤颤地摇晃着尾巴尖,边蹭我的腿,边发出巨大的呼噜声。我把他抱起,意料外地感到轻和柔软,他的毛还挺长,原来身体只有小小一团。
“这猫性格好,非常粘人。”物业的女生说。
“是,他求生存的本能强。”
小黑猫仰躺在我手里,充满信任地半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