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四季可以用来拟合一个人的性格,我最爱秋天。
一直以来冬是最共情的,但破败和肃杀太重了,疾风飞雪、枯草残冰,总是沉重的。
冬天是慎独者,是苦行僧,是从绝境之地出走的王者,不可征服,永不臣服,最是克成儒家教化之大统。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到这番境地,离立地成佛当是不远了。
我不要出这红尘,自是成不了佛。
我要这人间烟火色。
这就是秋天了。
晨色清寒,午后暖暖,天高云淡。到了傍晚,夕阳洒下,难辨晚霞与炊烟。天阶夜色,秋月无边。还有牵牛花与鸣蝉,还有秋雨、秋山。
秋色就在每一次睁眼,每一个呼吸间,可颜色千般却画不完。
打翻了调色板,却将浊写就了清,明明的去留有意,却把近推向了远。吵闹中闻幽,孤冷里见暖。脱尘又不能免了俗,萧瑟而不至于尝出苦。
十人写秋九人悲,也不过是看客。憨豆孤独吗?殊不知憨豆先生自己觉得自己并不孤独,而是恰到好处的层次丰富。
本想化繁为了简,其实去伪存了真。一日一日的由暖转冷,由浅入深。最后带着炽热散去后的余温,向一切不死者呐喊。
哀而不伤,戚而不切,甚至在阵阵告别声中听出了热烈。如同扑火的飞蛾,如同绽放在夜色的烟火,将蕴力推向高潮,然后抱以深情的破灭。
敬在这个秋天死去的一生轰轰烈烈,清深、透彻。
终于留与这世界收获、敛藏,蛰伏、希望。
最爱白露横江,渔歌唱晚,芦花片片扶风款款,木屋亮了灯,家人祈盼,今日沧浪之水载了归帆。
这一刻迷离与漂泊都显得柔软。
是了。
就像丝帛滑过肤,冰酒入了腹,不曾想能有一种寒里带着撩拨,清冽却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