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也想向你打听些事情，有关于路凤凰的事情。”张恒徐徐道。
陈辉笑了一笑，道：“你想打听些什么？”
张恒心中一喜，叫道：“我想问你有关于乔乔的事情…乔乔，你认识吗？她是路凤凰的好朋友，她可真漂亮，我想，我一定是爱上她了，所以想问问你，她结婚了吗？她有男朋友了吗？她喜欢些什么？她……”
“你想用什么来换？”
陈辉平静的声音像一把利剑直直插入张恒的声音之中，令其中的热切转眼变得冰凉——张恒一下子沉默了起来，他直直的目光停留在陈辉的脸上，像在猜度着陈辉的本意。
可陈辉能有什么本意？
却没成想，陈辉这般做法竟令张三和李四脸色齐齐一变，接连叫道：
“陈辉，你怎会这样？张恒可是咱们的老同学啊！”
“是啊，陈辉！咱们同学之间，不帮衬着点怎么行？你怎么搞得还跟交易一样啊！”
“你怎么把同学关系搞得这么生硬？”
“同学一场，就向你打听点事而已，对你又没什么损失，告诉一下又怎么啦？”
“……”
“……”
陈辉听着张三李四你唱我和的话语，一时只觉聒噪，淡淡反问道：“你们难道以为在我这能够空手套白狼，吃得上免费的午餐？”
张三和李四登时激动起来，又开始叫着“陈辉，你怎能这样”、“我们是同学呀”的类似话语，却再难有新奇的内容……
陈辉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了张恒，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陈辉啊，”张恒还是用熟悉的语气叫着他的名字，“咱们两个是一起进入公司的，对吗？“是，”陈辉答道，“怎么了？”
“当年有一百多个人应聘，却只成功了你我两个，你是因为学生会主席的经历，但我呢？我一个连毕业都艰难完成的人，又是因为什么而被公司录用的呢？”
这个问题在陈辉心中早有答案，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因为你出众的口才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对，我当年是这么跟你说的。”张恒笑了一笑，脸色一定，继续道，“可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了，录取新人的工作虽不由你来做，大体的流程却也了解；那么在现在的你看来，当看到一个连毕业都是艰难完成，大学四年成绩也一直平平的人，你觉得公司会去录取他吗？”
陈辉隐隐猜到张恒话中深意，忍不住急道：“可你确实有出众的口才，与人打交道的能力也确实杰出啊！”
“谁知道？”张恒反问道。
张恒望着哑口无言的陈辉，又笑了一笑，沉声道：“假如是我来录取新人的话，这样的新人筛简历就筛掉了。每年应聘咱们公司的毕业生浩如烟海，那些在大学里表现平平的人中，确实会有杰出的人才，但那比例又有多少？又如何看得出来？仅仅凭一面之词和短短的几轮面试吗？咱们公司每年的生源很好，陈辉，所以要的一定是杰出的人才，而非一个风险太大的人才。”
陈辉脸色微变，声音已是有些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张恒？”
张恒又问道：“这些年来，你我一起在公司打拼，我在公司中如鱼得水，步步高升，可你却四处碰壁，工作几年后还得在我的帮衬下，才能升职，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陈辉虽不甘心，却也心服口服地一字字道：“能力。”
张恒接着问道：“那你是觉得我比你能力强吗？”
陈辉的脸色很难看，可思及多年来同张恒一起工作的经历，却只能点下头。
“可我在大学的时候，却绝没有你强，甚至远不如你，一个在大学四年天天上网，吃喝玩乐的人，会有什么能力？”张恒顿了顿，沉声道，“能力永远是锻炼出来的，陈辉，这你想必也有所体会，而我大学的生活，夜夜笙歌，未曾努力过，未曾进取过，即便天纵奇才，又能如何？”
张恒看着陈辉脸色一变，似是终于想到什么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中一软，特意停了停，才又说道：“我叔叔是咱们公司的陆总，我大学毕业那时是因为他，才得以进入公司；而在刚工作的几年里，也全是因为他，我才做成好几个大单子。”
张恒看着陈辉震惊的神情，叹了口气，道：“我那时因为怕你瞧不起我，才对你说我是因为个人能力进入的公司，后来看你在与我的比较中失意、失落，我虽常常帮扶你，可这其中的真实缘由，却是再难说得出口了……如今终于同你讲出，倒也轻松了很多。”
陈辉不知是怎样的心情郁结在胸，极为难受，只得拿起酒杯，将满杯白酒一饮而尽；酒杯落下，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张恒，你……那你为什么一直说我在大学时候帮了你？你即便没我同你吃的那顿饭，想必也不会差。”
“不是的，陈辉，”张恒摇摇头，“家境给我的，是试错的机会而非强大的结果，在强大的过程中，我舍弃过很多，也努力过很多，如果没有你当时劝我努力的那一顿饭，我决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陈辉看着张恒，连连张了几次口，却没说出一句话，一直到后来，才从嘴中蹦出几个没力气的字：“你……你本能让我过得更好些的……”
张恒道：“这就是我用来跟你交换乔乔消息的东西，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乔乔了吗？”
陈辉却还沉浸在苦闷中不能自拔，闻言冷冷一笑，道：“你凭什么觉得告诉我这件事，就能换来我对你坦诚相告乔乔的事？”
张恒却也毫不动怒，只自信地反问道：“难道不能吗？”
陈辉怔住很久，忽无力吐出一口气来，摆摆手，为自己又斟满了一杯白酒，看着张恒，启口道：“有时我竟会觉得，这世上最懂我的人是你，可我更隐隐觉得，我应该是非常讨厌你的……”
张恒的神情亦有些唏嘘，找了桌上一个空杯，也斟上了酒，同陈辉干上了一杯。
白酒入口，辛辣满溢，却也渐化作了五味陈杂，让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音乐陡然响起——是王筝唱得《我们都是好孩子》；席幕缓缓拉开——庆典开始了！
台下交谈着的众人齐齐看向了台上，张恒也暂且熄了交谈的心思，抬头观看，唯独陈辉，即便身处这难得的欢庆场面里，都无法阻止他低下头去，将一杯又一杯的白酒下肚，似有无尽。
而那盘张恒端来的糕点被静静摆在桌上，上面并无一人夹动的痕迹，便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放到了那里，只是因为难看，而无人来尝……
后来，好像有什么人当众求婚？还引起了不小反响。
陈辉却已听不清，也听不懂了。
在庆典结束的时候，他仅剩下了三分清明，而两分在过去，一分在未来，便再无当下的余地了。
张恒见状，大惊失色，连连向陈辉问乔乔的情况，陈辉这时也不再遮掩，将所知一五一十告诉他——但陈辉又知道多少？他同乔乔关系不好不赖，之前的故作姿态，不过是出于一时恶气。
张恒这时脸上终于动怒，可转头便见到乔乔失魂落魄往外走去。
他只坐定半秒，便觉一股无名力量陡起，竟驱动他迈开大步，跟了上去，等到走到乔乔身后，却不敢开口搭讪，只能快一步慢一步地紧跟在乔乔身后，一直出了大堂。
而陈辉终于看到了张恒脸上怒色，倒也志得意满，远远望了一眼张恒离去的背影后，便又转向酒杯，脸上笑意也愈加深邃了……
过了良久，陈辉忽然手舞足蹈了起来，叫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咳…”他打了个嗝，“欲饮琵琶马上催哟！”
以前的老同学见状，纷纷道：“陈辉是喝醉了呀！可别耍什么酒疯哦。”
张三和李四这时竟又凑上来，换上了另一番生动的表情。
张三规劝着道：“陈老哥嘞！慢着点喝，慢着点喝，可别伤着身子！”话音落下，张三就又帮陈辉斟上了一杯。
李四则悲伤地道：“辉哥，我跟张三毕业后打拼到现在，不比你顺利，千辛万苦才赚了点老婆本，可现在……你可得帮帮我们啊！”
陈辉嘴一瘪，道：“啥事？”
张三李四齐齐一喜。
张三道：“还不是最近声势浩大的德屹慈善基金！里面有慈善项目，也有投资储蓄的项目，说是能带来不菲的分红，我们哥俩正好有点积蓄，就投了进去，结果前些天急用钱，想把账面上的钱取出来点，结果怎么也没法取出来。”
李四道：“我们看过新闻，看到了那张照片，知道嫂子跟王总认识，想托你跟凤凰说说，能不能让她帮忙问问王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辉一愣，脸色一动，自言自语道：“难道王宏晁是骗子？”
话甫一出口，便让张三和李四脸色大变，他们问道：“辉哥，你在说什么？王总是骗子？”
陈辉看着张三和李四，像在看着两个傻子，拍手笑了起来，叫道：“他是不是骗子我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你们俩一定是傻子——你们以为我醉了之后，就会有机可乘，可事实却是，我根本不知道路凤凰的事，更别说王宏晁的事了——即便现在，即便在我们共同母校的校庆会上，凤凰她……凤凰她却也还没在我身边！”
话说到后面，陈辉竟哽咽了起来。
张三和李四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出震惊和愤怒，两人脸色齐齐一沉，再没暖了回去。
张三道：“当年就觉得他是个吃上天鹅肉的癞蛤蟆，看吧，这些年来，终于原形毕露了！——癞蛤蟆终究是癞蛤蟆，即便踩了狗屎运，得到了片刻天鹅的垂青，可等到天鹅想双宿双飞的时候，就马上会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李四道：“我也是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老婆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还被拍成照片，传到了网上，人尽皆知！陈辉啊，陈辉，你头上的帽子，颜色可不一般哟！”
“老婆？”陈辉烂醉的脸上，闻听这个词语，骤然变得愤怒至极，“对，没错，凤凰，她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路凤凰，她和我陈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会相信？”张三和李四齐声问道。
陈辉喘着粗气，两只眼睛血丝密布，瞪着张三和李四两人，狠狠地叫道：“我相信！我相信！”
张三和李四嗤笑一声，摇摇头，转身走了。
陈辉怒气更盛，余光一瞥，竟注意到路凤凰正向门口低头走去，心下一急，几个大步就追到她身后，右手一抓，便扣在路凤凰的左肩，丝毫不觉其身体即便到现在仍微微颤抖，一字字叫道：“路！凤！凰！”
声如洪雷，引得大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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