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一)

我的姥姥是一名地道的农村老妪。

姥姥好高好高,雪亮亮的短发齐刷刷的梳好,棱角分明的脸上整齐的排布着硬朗的五官,挂着茧子的双手上清晰的爬满了时间的脉络。

姥姥很少出门,她常常坐在炕沿,哼哼河北梆子,缝缝小鞋,看看炕上的我,等待着窗外透进的阳光从炕头挪动到炕尾。

姥姥家很简陋,和那个时代的大多农村老人家一样。砖砌的地面和灶台没有石灰和瓷砖的遮掩,堂而皇之的生活在我们的视线里;原色木柜的表面浸入了一层黑,在泛黄的白炽灯光下,显出一种似有似无的醇厚;窗户的边上粘着一层旧日的报纸,当时的新奇事,早就伴着它身旁的日升日暮,老成了明日黄花。

姥爷是一名退伍军人,因剿匪时的枪伤离开了部队。在我有记忆之后,他便在我们当地的初中“看大门”。每天,他都会在学院捡回很多废纸瓶罐,然后登上那辆红黑相间的老三轮,在吱吱呀呀声中,满载而归。

很少出门的姥姥每天就又多了一份整理“战利品”的工作。

首先是晾晒。找一个阳光和煦的好时间,将捡回来的纸张放置在满地的阳光上面。在太阳的烘焙下,本来微潮的纸张都“咔啦啦”的蜷缩起来,将偷偷吸来的水气重新吐还给大自然。等到人踩上去,纸张都能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太阳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然后是整理。姥姥坐在马扎上,把两根绳子一横一竖,一上一下的摆在地上,然后将先前委屈得蜷缩起身子的纸张放上去,像安慰小孩子那样将他抚平,正面一下,反面一下,然后将另一张码在他上面,周而复始。一张一张,一层一层,时间就在这纸塔“哗啦啦”的成长中溜走了。等到一座纸塔长高了,姥姥便用底下的两根绳子将这些纸的命运牢牢的固定在一起,纸塔的成长也就戛然而止了。

我有时也会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姥姥和纸张。虽是废纸,但其中不乏拨动我好奇心的文字和图画。经常,我的目光就偷偷地游历在满地的宝藏中,每当发现一星半点的可疑之处,我便会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去看看那偷走我好奇心的始作俑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曾经表哥帮姥姥整理纸张,在某个稀碎的片段,在我模糊懵懂的童年记忆中,留下了这样一段对话。

“给夹在里面的纸浇上点水,卖的时候,份量更足,能多卖点钱。”

“那哪行呢。”

片段的前后左右,都已模糊不清了,唯一清晰的,只有两句独白,和姥姥质朴与疑惑的憨笑。

可能是那个时代固有的童真,亦或是姥姥自己的纯粹。我想,姥姥一定是觉得,纸弄湿了,还要再晒,很麻烦吧。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如果说我和姥姥这三十年的岁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那么故事的开始我想从我的妈妈来到我们家说起。之所以这样选择,...
    牛散小坚强阅读 2,299评论 0 0
  • 我的姥姥(一) (序)一直说要为您写些什么,觉得时间还来得及,可是就这样,直到您离开了我,还是没有达成心愿 记得,...
    闰宝妈咪阅读 1,535评论 0 0
  • 曾经 很喜欢一个人 见面相互拥抱 坐下无话不谈 也许是时间久了 也...
    蓝冥火阅读 1,621评论 5 2
  • 昨晚临睡前,微博热点提醒,看了一下,乔任梁死亡,突然吓了一大跳,赶紧点开,微博却处于崩溃状态,想想应该是某些媒体人...
    苏扬264阅读 3,047评论 0 0
  • 董沛沛 洛阳 焦点讲师班三期 坚持原创分享第八十五天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记住了这些事往往就会忘了那些事。今天...
    缘源流长阅读 1,261评论 0 0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